于炙火中保持冷静,于寒霜中保持热忱。
高三忙

[鸟男/鹰乌] 和奇迹先生共处的九十一天

为了版面就不照顾手机党啦。
BGM:Time Between Us
 电脑的有播放器→如果没有显示,那就走超链接吧!

    *

    和奇迹先生共处的九十一天,
     每一天都让世界被杀死又死而复生千百次。

    

    *

    

    “小鸭,我们逃课吧。”

    向自己的好友发出了不良的邀请,正在解决红豆面包的好友愣了愣,“唔嗯。”

    将剩下的面包塞进嘴里,鸭田树真从坐着的花圃上站起来,转回头时注意到乌丸英司盖上的便当,里面满满的饭菜,可以说是根本没有动过。可爱的章鱼丸子也好,卡通造型的肉卷也是,甚至连一口饭都未曾吃过。

    “小英,你不吃饭吗?”最近好友一系列反常的行为,让鸭田十分担心。

    正在收拾书包,乌丸将饭盒塞入书包中。“你要吃吗?要吃的话等下到了目的地再说吧。”他背上书包,催促着鸭田。

    在抓住校门的栅栏一翻而过,转而托住乌丸的脚底助他翻过校门时,鸭田还是决定问出来:“小英……你最近,遇到了什么事情?”

    翻过校门的动作停了一拍。“啊,没什么。”乌丸很快回神,从校门上跳下,捡起书包背上。在鸭田追上去,在打算就这个不能令他满意的回答而继续追问时,却听到乌丸近乎呢喃自语的声音:“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反正……很快就能忘记了。”

    

    他最近的确是不太正常。从一开始的,友人迟到会责骂的他,变为了翘课无数次的人。既然已经放弃升学,那么连继续坐在教室里都不需要了。他只是觉得,自己不能再将剩下的时间浪费在无聊沉闷的教室里,继续做他的孤立人种。

    ——那样的事情绝对不能告诉小鸭,不然以他的性格,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乌丸在内心里想着。他正趴在公园湖边的护栏上,钢铁的冰冷刺透他的手臂,湖面吹来的冷风加剧了寒冷的暴行。冬春交际的时节,还是寒冷占了上风。

    好友去寻找野猫了,无所事事的乌丸掏出手机,对着天空中划过的客机对焦——

    “你在寻找鸟人吗?”

    从身侧传来的男性的声音,让乌丸有些惊吓。摄像键尚未按下,再回神时飞机已经化为天空中的小点了。有些恼怒地望向身旁人,却发现这人他可不陌生——“鹭泽同学?你怎么会在这里?”乌丸的嘴巴稍稍张大,他可从没想过会被这样的人主动搭话。

    “出来散散心?”鹭泽憐揉揉脑袋,“不过我可是有请假的哦!”

    最初的呆楞过后,乌丸已经不感到惊讶了。鹭泽的身上也有他所熟悉的气息,所以真要说的话,果然还是他的体质,才把这人吸引到他的身边的吧——“你刚才说……寻找鸟人?你在找鸟人吗?”

    “没有的事。”鹭泽捋开被风吹到眼前的乱发,“不过,只要找到鸟人,就能获得幸福……都市传说都是这么说的哦。”

    “这算是什么传说……”乌丸显然没当真。

    “大概是因为,鸟人总是在帮助他人吧?”鹭泽没将乌丸的态度放在心上。

    “鸟人,真的存在吗?”

    这一句话不仅是在问鹭泽,也是在问乌丸自己。他呆滞地望向湖面,涌动的湖水在阳光下波光粼粼,乌丸的内心在问:你是否想要获得幸福?乌丸将视线从湖面转到远方高耸的楼房遮住的地平线,又回答自己:不,不想要,这样的生活没有去改变的价值。

    

    

    或许是受了这次意外邂逅的影响,深夜里,乌丸悄悄地离开家门,在安静而漆黑的街上漫步,最后爬上了某幢公寓的顶楼。用铁丝锁住的门想打开根本不是问题,乌丸最终站在胸脯高的护栏前,望着下方黑白色的夜景。

    这样的生活没有去改变的价值,最后他会混混沌沌地过完这一年,然后在无为与孤僻的标签下迎来他的死亡。

    ——如果是这样的话,死亡的时间是早是死,都是一样的吧?

    乌丸费劲地爬上护栏,坐在护栏的上方,他的全身都在因恐惧而发抖。在离地一百米的此处,他的身体因重力微微前倾,脚下的高空让他的头脑充血。

    

    要这样死去吗?不这样死去吗?迎风而下的飞翔错觉,痛苦最短的自杀方式。

    要在这里死去吗?不在这里死去吗?是等到一年后装作若无其事地在教室里,或是像重病患一样在医院里,还是在家里?

    

    乌丸松开固定身体的手,身体便从天台上跌落。身体因冲破脑壳的恐惧而动弹不得,乌丸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他死盯着自己坠落的地方。

    脑中是走马灯一样的记忆回朔,有鸭田有父母,最多的还是他在教室里的默默无闻与不受注意。

    ……我果然还是不想就这么死掉。

    谁来救救我!!

    

    乌丸闭紧双眼,但落地时肉体剧烈冲击地面带来的粉身碎骨的感觉却未到来。他最初以为是死亡太快来不及感受痛苦,但在四肢从僵硬里回暖,极速跳动的心脏趋于平缓后,他才发现不对劲。他还能感觉到自己的四肢,自己的心脏还在跳动着,而且——他正处于一个温热的怀抱中,那人的双手揽过他的背他的膝盖窝,强有力的心跳声在耳旁如打雷般地响着。

    慢慢张开双眼,因大脑的缺氧,此刻他的视觉是模糊的一片黑白。眨动眼睛,眼前的世界逐渐充血恢复色彩,他看清了那人线条硬朗的下巴,还有他所依靠的人身上坚硬的铠甲,还有背后挥动的巨大黑色翅膀。身下白光点点组成的夜景,说明了他与城市的垂直距离。

    

    不会有错了,这是鸟人。

    真的存在啊,这种生物!

    

    鸟人微微低头,像鹰一般的眼睛锁定着他,乌丸却为另一件事而浑身僵硬。“你……是同班的鹰山?!”

    “你明明就不想死。”鹰山崇答非所问。他嘴角拉起的弧度让人感觉危险至极,但他的话语却让乌丸感觉到真正的危机。

    “……是,我不想死。”乌丸揽住鹰山的脖颈,将脸埋在他的肩窝中。脆弱让他不在乎危险与陌生,只想快点找个可以依靠的地方。原本无法对最亲密的朋友鸭田吐露的心声,此刻他只想一口气倾倒而出。“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做个社交无能患者我不想到死在班上都是无人注意的一个人,我不想……我不想在十六岁生日到来的那天就像个公主一样童话一般地死掉。”

    这句话让鹰山的视线转到了乌丸的脸上,但乌丸的倾诉还是进行时:“我不想死啊那种乱七八糟的体质是怎么回事哪里来的这样的世界怎么还会存在这样的诅咒,这种童话一样的设定到底是为什么……”

    乌丸说不下去了,他早已泣不成声。从十五岁生日那天被宣告“你将在十六岁时死去”到这之前,他都从未掉过眼泪,今日临死的感觉就在眼前,他才真正害怕起来。

    而从始至终,鹰山只是抱着他,在低空缓慢地飞翔。

    “你倒是说句话啊喂。”鹰山的沉默不语引起了乌丸的不满,“你不是传说中会给人带来幸福的鸟人吗?你不是会救人吗?那就给我带来幸福看看啊!那就解救我试试看啊!”

    “距离你十六岁生日还有多少天?”鹰山的话语却完全不对乌丸嗯质问。乌丸愣了下,这个问题,他一直都拒绝去思考。好半天,他才回答:“还有……三个月。”

    鹰山停在他坠落的那幢公寓的顶楼,将乌丸轻轻放下。历经坠楼的乌丸腿脚酸软,刚触地时差点摔倒,只好依附着鹰山。

    “这三个月我都会陪着你。”鹰山对靠在他怀中的乌丸说。

    “诶?”

    “我会救你。”

    鹰山给的承诺让乌丸头脑当机。虽然他们是同班同学,但几乎没有交集,鹰山怎么会如此没有防备地给他这样的陌生人一个承诺?

    “你不怕我向科学家告密?”乌丸问。

    “你会吗?”鹰山反问。

    的确不会。

    

    

    *

    

    

    第二日上学时,一切都与平时没有差别。四周的同学不知道乌丸昨日的自杀未遂,乌丸也无意将这段记忆与他人分享。他像平常一样走入教室,乌丸抬头看了看,窗户旁最后一个位置仍是空着的。

    直到第二节课时,那人才轻轻拉开教室的后门,在最后一个位置坐下。他将教科书摊开在桌面上,然后就开始撑着下巴,凝视窗外的天空。

    两人维持着原来不相关的状态。直至放学后,乌丸拿起书包,在经过鹰山的桌前时,却被轻轻拉住了手腕。

    “晚上我会去找你。”鹰山轻声在乌丸耳边说,然后松开手,一切都不留痕迹。乌丸看了看鹰山,对方早已坐回了位置上,开始收拾书包。

    悄悄地点点头,乌丸走出教室。

    

    

    夜里乌丸躺在床上,他正在缓慢地梳理他与鹰山这为数不多的几次接触。

    他跳楼,然后被鹰山救了。鹰山说他会陪着自己直到……然后是今天,鹰山告诉他晚上将会来找他。

    目前的时间已经是夜晚十一点,乌丸开始怀疑起鹰山是否会遵守这个承诺。鹰山应该是不知道他家的位置的。

    不会是要在跳楼的那幢楼上见吧……乌丸思考着,猛的从床上翻起来,快速地穿上衣服,再一次偷偷地溜出家门。他一边庆幸当初自己没走太远,一边跑向那幢公寓。当他气喘吁吁地跑上顶楼时,鹰山已经在那里了。

    

    “你又不说是在这里见!”

    “我以为这里是你家。”

    的确,是他一开始没说清楚。乌丸叹气,走到鹰山的身边,在地板上坐下。他缩起双腿,将脸埋在手臂中。“……我可是从我家一路跑过来的……嘛这里也不错,至少被别人发现的几率更小了。”

    “嗯。”鹰山站起来,走至乌丸的身边,向他伸出手:“走吧。”

    “诶?”乌丸抬起头,眼前鹰山逆着月光的身影让他脑袋转不过弯。“走,去哪?”

    “半夜出来可不只是为了在这里呆坐着吧?”鹰山的微笑因阴影而充满危险气息,明明是鸟人,在许多地方给人的感觉却更像吸血鬼。乌丸挪开视线,“……不用了吧,我在这里坐着吹会风就回家。”

    “你不是很想飞么?”鹰山问。

    “你到底从哪里知道我想飞啦?你这种从一开始就抱有的迷之自信是怎么回事?”乌丸不爽地回答。

    轻笑一天,鹰山继续攻击乌丸的保护罩:“因为你选择了跳楼这样的方式啊。”

    一瞬间瞪大眼睛,乌丸紧紧地盯着鹰山。被拆穿的紧张感溢满全身,他下意识地摆出防御的姿态。“来吧。”鹰山继续对他说。

    来啊,来啊!没什么值得害怕的。乌丸英司在内心里对自己狂吼。你不是还有比这更害怕的事情吗,你连它都能忘记,为什么不能忘记把自己交给天空的恐惧呢?

    说服有效。乌丸闭上眼,暗暗地吞下口水,再张开眼睛时,他已无所畏惧。他握住了鹰山朝他递出的手。仿佛笃定了乌丸会接受他的邀请一般,这只手从递出后就未曾放下。手心与手心接触的那一刻,乌丸问自己:鹰山的这只手伸出多久了呢?继而他又想到,鹰山在这天台上等了他多久?

    相握的手轻轻用力,将乌丸拉近身侧。乌丸感受到后背被揽住,接着是一阵天旋地转,再回神时,他已经被鹰山稳稳地抱在了怀中。与上次一样的姿势。

    “要去哪里?”在飞离停脚的公寓时,乌丸这么问。

    “这不是由你来决定的吗?”鹰山反问到,“你才是这趟旅程的先导者。”

    “这样啊……”将视线从鹰山身后煽动的黑色羽翼转开,滑向身下、眼前的城市。LED灯光装点了城市,组成了城市的夜景。在那一片白色星光中,高耸的彩色显而易见。

    “那就这样吧。东京天空树……还没有去过呢,走吧。”

    

    鹰山托着他,二人飞向那色彩斑斓的建筑,最终在高大的电波塔的最高平台上停下。

    从鹰山的怀抱中脱出,乌丸小心翼翼地在平台上坐下。即使四肢还会因这样的高度而发软,即使肺部还会因这样的不安而故障,但果然已经不再害怕了——是在坠楼后,还是在飞行后?乌丸已经开始改变,他变得不再恐高。即使机体因本能而颤抖着,但内心里早已毫无感觉。

    “东京的最高点,东京天空树……”乌丸撑着下巴,像是在给鹰山解说,又像是自言自语。“真的是,笔直笔直地指向天空的树呢。意外地觉得……在这样的地方死去,感觉或许还不错。”

    他的目光四处摇晃,夜晚的东京,值得视线停脚的地方太多了。乌丸懒散的视线飘到鹰山身上,那人的一脸淡然让乌丸不满。“你那无所谓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嘛,不过你能飞,肯定到过比这更高的地方吧。”

    “嗯。”

    比这里更高更高的地方。

    夜里的风吹起他脸颊的碎发,他的眼里映着面前城市夜光的滴滴点点,像是深沉的湖泊倒映着星空。星空——今夜天空被云层占领,连月亮都不见踪影,城市夜景便成为了星空。乌丸坐在这里,感觉像坐在了天空上。

    撑着身子,乌丸让自己的意识放空了数十秒。这数十秒很长,像过去了数十年。

    然后乌丸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高空让他本能地感到一阵眩晕。“走吧,送我回家咯。”他向鹰山说到。鹰山将他搂入怀中,按照乌丸的指引,飞向住宅区。

    

    

    夜的魔法,让少年和飞鸟这没有交集的二人,无数次地相见,然后,是在水泥森林里的现实逃避。

    

    第二天,乌丸在放学后独自搭乘公交车来到商店街。他一家店一家店地跑,只为了找一份东京的涂色地图。

    乌丸将涂色地图放在床挨着的墙壁上,四角用彩色的大头图钉钉上。他用尺测量好,又用铅笔画出一道道线,整个东京被分成了九十个区域。

    然后他拿出今日一起买到的彩色笔,将东京树那一块区域涂上颜色。小心翼翼地涂好,乌丸坐在床上静静地看着。巨大的东京地图上连铁道都标记得清清楚楚,一道道红色标出的线条,像血管一样纵横整个东京。

    心脏像是突然被揪紧,乌丸捂着心脏弓起腰,将自己蜷缩起来。

    而沙漏一般的倒计时还在继续。

    

    自从那日的第一次约会开始,他们之间不被人发现的联系便开始了。鹰山会在深夜带乌丸在东京的上空飞翔,带他去他没去过的地方,带他看他没看过的风景。

    而回来之后,乌丸便会将去过的区域涂上颜色。黑白色的地图逐渐变得多彩,无规律的彩色小方块逐渐填满空白。

    而他也越涂越不在乎,就算血红的铁道映在他的眼里,时刻提醒着他的死亡。

    每一天都在不断地充实他的人生,时间也在不断流逝。三个月终究是转瞬即逝。

    

    期间鹭泽有主动找过乌丸和鸭田,久而久之,他便成为了乌丸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某日鹭泽在乌丸教室后门呼唤他的行为,甚至让乌丸一下子成为了全班的焦点。在默默站起,又离开教室的途中,乌丸想到:这也算是被全班同学注意到了吧?虽然是沾了鹭泽的光。

    像是为了使人生不留下遗憾,他的每一天都在愿望实现中度过。

    

    

    

    “在想什么?”鹭泽端着盘子回到房间,方才正托腮沉思的乌丸被打断,笑着回复:“没有,没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而已。”
     “是在想你的寿命吧。”鹭泽将盘子放在小桌上,上面是几个玻璃杯,还有打开了橡木塞的酒瓶。被鹭泽戳穿了心思,乌丸不满地嘟起嘴巴,放下了托腮的手。
     “为什么你会知道我身上的诅咒的事情啊,你到底是什么妖怪?”
     “我可是狐妖啊。你有这吸引非人类的体质,不是马上就猜到我了吗?”鹭泽微微地笑着,将一个酒杯放在乌丸面前,倒上满满的酒,深红色的液体让乌丸挑了挑眉。
     “我可是未成年人哦?”乌丸立场坚定。
     “你还没有喝过酒对吧?连喝酒的经历都没有就要这样死去,你愿意吗?”鹭泽的微笑,像只假装温和的狐狸。
     “但……”乌丸开始动摇。
     “喝吧。”

    

    这句话像是一个魔咒,让乌丸弃权。他端起酒杯试图一饮而尽,却在灌了两口后被迫因辛辣而放下酒杯。他拭去嘴角流出的液体,喉咙生火的难受感觉让他头脑昏涨。

    “你这样喝会醉得很快的哦?”
     “要你管。”

    乌丸的脸已经涨红,但他还是摇摇晃晃地喝下剩下的半杯。迟来的酒劲冲昏他的头脑,让他思考和行动都慢上半拍。

    “乌丸,乌丸?”鹭泽伸出手,在乌丸的面前晃了晃。没有反应。他又伸出三根手指,在乌丸的面前比划:“这是几?”

    “五……”

    醉的不轻。

    鹭泽将乌丸轻轻地抱起,背在身后。他打开家门,走进电梯内,然后摁下了顶楼的按钮。电梯内很安静,只有运转时绳索的声音,还有身后乌丸轻轻的呼吸声。叮的声音后,电梯门缓缓打开。鹭泽走上天台。在空旷的天台上,早已有另一人在那里了。

    将乌丸轻轻扶到鹰山的怀中,鹭泽对面无表情的鹰山笑了笑:“只是喝醉了而已,我没干什么。”

    没有理会狐妖的自我申辩,鸟人将乌丸打横抱起,张开宽厚的翅膀,飞离天台。

    “还有两天吧?”鹭泽向鹰山喊到,“他还有什么愿望?该抓紧了。”

    

    

    鹰山停在了他们第一次会面的那幢公寓的顶楼上。将醉醺醺的乌丸轻轻放下,软趴趴的人则是一沾到地面立刻躺下。鹰山收起翅膀,在乌丸身侧坐下,扶起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鹰山?”从睡梦中醒来的醉汉蹭蹭他的肩膀,撑着身子,挪到鹰山的面前。他努力睁大的眼睛望着鹰山,却因为视线的摇晃而对不上焦。“你说,谈恋爱是什么感觉啊?我到死之前都没体验过呢。”
     “我不知道。”
     “喂喂~不是吧~你不是、嗝。被人告白过吗?”
     “我拒绝了。”
     “诶~”

    醉酒后的乌丸不似平时那样总板着脸,呆呆的脸偶尔会笑一下。他凑近鹰山,带来一身酒味。
     “呐,kiss是什么感觉?”

    鹰山没有回答,他来不及回答,因为在这个问题之后,乌丸就闭上眼睛抬起头,将脸凑近他的。或许他是想亲吻鹰山的唇,却因为醉酒后的失准而吻上了嘴角。

    乌丸傻笑着撤离,似乎在为达成愿望而高兴。鹰山伸手将他拉入自己的怀中,在他来不及反应之时,亲上他那双微微张开的唇。

    

    回到家,醉酒后的乌丸还不忘将他的涂色地图加上颜色。

    偌大的地图,九十个小方格,现在只剩下最后一块。乌丸面无表情地,没有什么感情地,将最后一块小方格涂上颜色。

    明天的凌晨一到,就是他的生日了。

    

    *

    

    

    今夜的幽会,与以往的没有不同。

    鹰山在十点左右便来到了他家,乌丸从窗户跳进鹰山的怀抱中,两人都没有说什么话或露出什么表情,都没有就他今夜凌晨便会到来的十六岁生日发表什么评论。

    在决定目的地时,乌丸沉思一会,说:“东京天空树。”

    东京最高的地方,他们第一次去的地方。

    

    

    今天也看不见星星和月亮。

    应乌丸的要求,鹰山将他放在了东京天空树较下方的钢筋外壳上。如网状一般的钢铁架子撑着天空树,他便坐在其中一个格子里。

    鹰山停在他的上方十米处,将最后的几个小时留给他独处。即使处于高空中,还有可能被地上的路人发现,但乌丸毫不畏惧。即使他的死亡正轰轰烈烈地靠近他,他也无所畏惧。他闭上眼睛,开始回味他这九十一天的生活。

    从遇到鹰山的那一刻开始,他的生活就开始变得色彩鲜明。就像他的涂色地图,由鹰山执笔,为他一成不变的生活不断着色。这九十一天,比他以往的任何一段生活都要精彩。

    乌丸没有向鹰山说过谢谢,“谢谢”用来承载他的谢意会超负荷。没有词能形容他对于鹰山的感激,也没有词能表达他对于鹰山的感情。

    感情——

    想到这一点的乌丸开始紧张不安,没有亲口表达,这或许会是他的遗憾。

    

    他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在安静的世界,没有参照物可以预判时间。乌丸轻轻地闭上眼。他的五脏六腑一阵翻涌,仿佛一群蝴蝶从他的胃里苏醒,在他的胃里打转,然后跳着舞转移到他的肺他的心脏,在他心脏里跃动的蝴蝶挠得他心痒。然后蝴蝶们汇聚在他的蝴蝶骨,仿佛即将破蛹成蝶。一股扑棱棱的感觉冲破他的脊背,此刻乌丸感觉从他体内飞出的不是蝴蝶们,而是鸽群。鸽子们扑腾着顶着他的背部,仿佛化身为他的翅膀,带着他飞上天空,飞向那漫天的星辰。

    

    

    

    

    接住下坠的乌丸,鹰山将手指覆上他的颈部。感受不到规律的跳动。

    沉默无语,鹰山抱紧了乌丸。片刻后,他向乌丸的家里飞去。

    鹰山打开乌丸的窗户,带着他钻了进去。以往的三个月中,鹰山从未飞进过乌丸的房间。这是很普通的房间,唯一出奇的地方只有墙上挂着的东京地图。

    鹰山将乌丸轻轻地放在床上,坐在他的床沿上,褪去了武装的手指轻轻挑起他的一缕发丝打着转,又替他抚平。他的指背顺着乌丸的脸颊滑下,是与设想中一样的柔软。面前这人像是睡着一般闭着眼睛,安静,表情平和。

    在乌丸的额头落下一吻,鹰山站起来。他将墙上的东京地图小心翼翼地拆下,从窗户逃离这个六坪的令人压抑的坟墓。他最后看了眼乌丸,然后纵身飞入黑夜中。

    

    

    和奇迹先生共处的九十一天,
     每一天都让世界被重新涂上鲜艳颜色。

    

    -end

评论(3)
热度(22)

© 苏我乙树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