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炙火中保持冷静,于寒霜中保持热忱。
高三忙

[姜钟] 死可以生 (一)

    *对于阴曹地府的描写有虚构,就当是艺术手法吧,第一次写古风……部分内容参考聊斋,毕竟这是篇玄幻气息浓郁的文_(:зゝ∠)_所以偶尔也会有鬼怪出现…以及历史考据可能有误,有些内容莫当真

    *会会出场迟

   

   

    *

   

    卷一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序 走城隍

   

   

    好像一场长梦初醒。

    姜维尚迷糊着,却被一黑衣人劝上马:“姜公子请随我前去考试。”

   

    走过的路都是不曾认识的路。繁花似锦,像粉色的烟雾,从这座城的东面延伸到西面。几重花上,似深蓝又扭曲变幻着的天空中找不到太阳的影子,路旁灯笼高挂,青石板的路面被光芒染成褐色。

    身前骑马领头的人自进城后便不再说话,姜维便由着马儿跟随,自己打量起城里。这座城好似长安的气势,楼阁宫殿交叠,但说像皇城,却也不像皇城。

    到了一宫殿前下马,姜维随着领路人走进殿里。殿内辉煌高大,没有烛火,却光亮十足。十几人坐在座上,衣着认不出所属的官服,皆是姜维认不得的官员。但见黑衣人朝他们作揖:“天水姜伯约已到。”

    殿中摆着桌凳与笔砚,姜维由着黑衣人安排,在其中一座坐下。另外一个位置已有人坐着,姜维看不清他的面貌。中央留着长胡须的高大官员挥挥手,示意身旁立着的人发放写有考题的纸。姜维接来一看:“一人二人,有心无心。”(注1)

    姜维虽不是不读书,但作为长年戎马的武将,作文章实有点困难。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如果是钟司徒应考,这点难题,只是牛刀小试吧。

   

    想到故人,姜维的心情轻松起来,思如泉涌,提笔时便能立刻想到下句。

    文章作成后,由黑衣人呈给殿上官员评卷。各官员传阅后,正中央坐着的长胡须官员微微点头。“以武将之资,能写出这样的文章实属不易。汉中缺的城隍,就由你来担任吧。”

    城隍一职从未听说过,但总不会是坏差事。姜维慌忙道谢。

    “又见昔日之人,教我唏嘘不已。念你在于我蜀国有功,在于史亦有精忠之名,再给你一个赏赐的机会。说吧,想要什么?”

   

    蜀国?

    姜维略微惊讶地抬起头,这才发觉:殿上坐着的长髯红面神,不是美髯公关云长又是谁?连忙又是一作揖,姜维深深低下头。

    “维不知关将军已位列仙籍。维对于财物并无欲求,但……只有一心愿,望关将军成全。”

    “讲来便是。”

    “魏长安太守钟会钟士季,于我有救命之恩(注2),也有手足之情,与维同日死于乱军之中,先维一步。关将军既已掌控常人生死,是否有可能令他起死回生?并允许维回到人世,暂且报答他一命之情,再来任命。”

    “不难。”关帝以手抚胡须,唤手下人取来生死簿,找到钟会名字,“正巧此人七魂六魄少一魄,百年来不得往生,我司苦于一直找不到缺失的一魄,这便交由你去处理吧。只是史书已厚,历史已久,复生一事略为困难。我给你一味药,可生死人、肉白骨,需要你自找到他尸骨,凝他魂魄,才能起死回生。如何?”

    “悉听关将军安排。”

    “那就如此。”唤人端上一小锦囊,让姜维接过。关帝墨笔一挥,“姜维暂任为阴阳司,可不必囿于庙堂;念你尸骨无存,赐你肉身重铸之礼,从今往后,可自由行走人间,也可行阴阳司之职,直至汉中城隍上任,方回朝侍奉。”

    再次谢过关帝,姜维又由带他来的黑衣人带路,骑着白马向城外走。出了城门,姜维询问领路人:“出了此门,该往何处走?”

    “大人既然无家可回,那城门这条马道,朝着光亮处去,大人但走便是。”

   

    谢过领路人,姜维驭马向前。走出几步后回头,宫殿群像被云雾包裹般模糊;再向前几步,偌大座城池,已经如沉入海中般消失不见了。姜维便不再回头,径直沿着马道向前。泥土路越来越窄而越来越扭曲,耳边偶有凄呛的唢呐声,姜维越向前走,越觉得头脑发昏四肢松软——

   

    ——忽然想起钟司徒来。

    锦囊好好地待在他胸口,只要找到钟会尸骨,便能令他起死回生。

    姜维忽而舒心一笑,希望充盈于心中。

   

   

    一  旧朝易,故人逢

   

   

    无风而林起声,往往是不祥之兆。

    驾着马车的年轻人皱眉,四下里望了望,绿竹高耸蔽日,林下幽暗昏惑,让他心生不安,慌忙提高了速度。马鞭击响声外,林中似乎还有刀枪摩擦的尖锐声音。

    所以,一开始就不该为了近而选择无人小道。年轻人初出茅庐,对于走商的危险一知半解,此刻深深地悔恨。

    路上有黑影蹿出,年轻人紧忙勒马,这才避免了直接撞上人家的刀口。

    “前方何人!”他大喝一声,但人影并未因此而退却。下一刻,竹林中也出现了几个同样穿着黑衣的壮汉,手中长刀银光霍霍。

    “是你山大王钱爷!”为首的盗贼喊到,“快把所有钱物通通留下,还可考虑保你一命。”

    年轻人这明白过来这是遇到山贼了。这一带山贼剽悍,数量还多。官府囿于内忧外患,无力分心管制;再加上饥荒与赋税,许多流亡百姓进山做了山贼。这一遭,凶多吉少。

    他从车里抽出一把长剑作为护身之物。但年轻人出身富裕之家,本就没力气,更不会剑法。只是他体内有股傲气支持,不愿束手就擒。

    “你们可知道惹的人是谁么?”他大声喊,“我一纸状告就可让你们身首异处!”

    “那更不可能让你活着了。兄弟们,动手!”

   

    山贼们嚷嚷着冲上来,年轻人举着剑却不知道该对着哪个方向。着急又慌乱时,却见到黑衣的山贼们中出现一抹绿色——接着,便有几个山贼被打倒。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而骇住,纷纷停下攻击,这才看到,路中央站着一位绿衣男子。

    男子削竹为枪,又击倒几名山贼。见自己伙伴被打倒,山贼们怒吼着冲了上去。竹枪挡了几下,也禁不住长刀的砍打了。男子侧身躲过,扔开竹杆,便听见耳旁有声呼唤:“接着!”

    他转过头,便见到年轻人将手里的剑抛给他。接过剑转身顺势一击,便夺去了一贼人性命。他不禁微微颔首:“好剑!”

   

    剑既出鞘,谁与争锋?只不过十几下,便将山贼击溃。收拾完剩下的山贼,男子走向年轻人。“这位兄台,有没有受伤?”

    “没有没有,多谢侠客相助。”年轻人作揖,“在下是新野人,姓陈,敢问侠士大名?”

    “姜觅,字寻会。”姜维自然地道出自己新起的化名。

    陈生再度道谢:“姜兄救我一命,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尽管说,即使是千金,我也愿意出。”

    “财物之类就不用了。不过……陈兄可知,三国时的钟司徒钟会,如今葬在何处?”

    “这……我读书不多,不识古人。”陈生面露难色,“或许朝廷那些史官,或者一些读书人会知道。”

    叹了口气,姜维却也没太失望。“那陈兄便载我一程,前去汉中吧。”

    “这……”陈生却微微变了脸色,“载姜兄一程本不是难事,但是我自幼被鬼怪纠缠,长期与我同行,会惹来祸事,使得阳命坎坷。”

    “无妨,我并不畏惧这些。”

    “那好吧,只是月圆之日我无法自控,鬼怪会现身,而这两日便是了,姜兄要多加小心。”

    见姜维并不害怕,陈生虽无奈,但也无法拒绝恩人。况且姜维武功如此高强,说不定是有本事的人,说不定能帮他摆脱阴魂。他回到车上,让姜维坐在车后,便驾车略过这一地山贼尸体向汉中去了。

   

   

    这后半路倒是无灾无难,平安回到大道上时,已是第二天。姜维本打算让陈生在客栈停留,但见他脸色铁青,想起陈生所说的阴魂附体一事,遂放弃了。

    不过,在路经一树林时,陈生自己停了下来。

    “此地应该无人经过,请姜兄允许我在此地停留一夜,待阴气过后再启程。”陈生朝姜维抱拳,“还请姜兄替我把守,以防阴魂伤着他人。姜兄也请多加小心。”

    “请陈兄放心。”

   

    姜维先前探查过陈生神识,凡人本就不大的神海里硬生生辟出一块,容纳了一抹古人的荒魂。每至月圆之日,这荒魂都会脱离他肉身。于陈生,要承受魂魄脱离之苦;于周遭,要承受阴气侵袭。

    原本姜维打算在今夜替他除去阴魂,但他却在这荒魂上探到了熟悉的气息,这让他有些犹豫。

   

    陈生独自一人进了树林里。姜维躺在马车上,望着天上圆月与星斗缓缓移动,最后连阴云都消散了,一轮明月正停在头顶上,投散着阴冷的光。

    树林中忽然传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是属于陈生的。姜维一跃而起,拿过剑冲入林中。只是还未曾寻到陈生,他便先停下了脚步。

   

    “明明如月……今夜终于有人共赏了。”

    这声音在无人的树林里有些幽静。有一袭素衣之人,缓缓从树林中走来,在姜维面前停住。他苍白的皮肤在月光下散着柔光,脸上似乎还能见到睫毛投下的阴影。他的长发放下,松散披在肩上。

    “……士季,是你?”

    姜维险些失声。

   

   

    “在下是颍川长社钟士季,阁下是……”

    这个问句让姜维冷静了下来。面前的钟会,便是陈生体内的一缕荒魂。自无法转生后,剩余的魂也在历史的洪荒中分散各地,只留得魄仍留在锦囊中,除却那一丝不见的魄。

    同样的外貌,却少了完整的记忆,他是钟会,却也不是钟会。

    “姜维,字伯约。”他行礼,“司徒大人,别来无恙?”

    “司徒?”钟会冷笑一声,“那不是我,我才不屑为官。来,陪我饮酒,赏月!”

    这魂大概是钟会体内放浪不羁的那一个。姜维苦笑,“司徒大人,我可没有酒。”

    “哼。”他秀眉轻蹙,衣袖一挥,几坛好酒连同琼筵出现在面前。“这不就有了么?”

    开琼筵以坐花,飞羽觞而醉月。

    好几杯酒过后,钟会原本白净的脸上也飞上了火红。姜维不是凡人肉身,酒过肠胃而已,此时看着眼前人兴致极高又有些醉意的样子不免好笑,却又不合时宜地想起:他们在军中从未如此面对面地把酒畅饮。

    活着时没体会过的事情,死了后好好地体验了一把。

    钟司徒俯桌微憩,黑发在身后散成瀑布,醉后开个话匣子谈天说地没有界限。姜维自己饮着,突然听见他轻轻的一声:“伯约。”

   

    接着,好酒与人都发光起来,俄而化为一缕光,涌进姜维胸前。姜维感到怀中微微发热,掏出锦囊一看,它正闪亮着,但这亮光很快淡去,最后又恢复了原样。

   

   

   

    姜维第二日进林中唤醒陈生,告诉他荒魂已除,陈生喜极而泣,重重感谢了姜维的恩情。

    马车启程,再次停下时已在汉中。

    “多谢姜兄两次救命之恩。如日后有需要,来新野找我,定当全力相助。”

    告别陈生,姜维向城中走去。

   

    那日他在一破庙里醒来,寻路人一问,距离他死的那日,竟已过去三百多年;后来司马氏一统天下,而如今的天下,仍是割据战乱,纠纷不断。

    钟会的尸身,在史书的添改下,终不知葬在哪了。

    但姜维就是走遍中原,也要寻得他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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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来自《聊斋志异》的《考城隍》   

二:架空虚构情节,假设姜维降后军中有人主张处死,而钟会力排众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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