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稿走QQ1165687108,微博同名不常用

[羞水] 夜宴

  阿水生日快乐!

  

  私设/ooc/明星羞男x粉丝水/PS:地理位置什么的全都是乱写的

  

  *

  

  手机滴滴滴地响了半天,但却未能立即唤来它主人的注意。亮起的屏幕静静地在桌子上躺着,远处手忙脚乱收拾东西的主人终于走来将它拿起。

  

  「。:你去那场有The shy的演唱会?」

  

  空白头像的那人发来这句话。青年咬着面包看屏幕,手指快速跳了几下,将「去啊,我肯定去」的字样发了出去。看到对方名字旁的巨轮从透明化为不透明,他才心满意足地收拾背包去。

  

  「Jackeylove:我前年刚飞北京,他就来了上海开演唱会。去年有事回了趟湖北老家,他又跑北京开演唱会。错过了这么多次,今年终于不会错过了,那我肯定要去啊。」

  

  在坐上地铁时,喻文波将这一长串话发了出去。这趟地铁上有许多女孩子拿着各种名字的灯牌,有不少的一部分写着的是「The shy」。还有应援外套,一看便是同路人。他作为男粉还有些不好意思,默默把包上的q版挂件藏了起来。

  

  「Jackeylove:句号我跟你说,这趟地铁上能看到好多羞男女粉丝啊,他人气真的好高,老粉我有种阿妈般的欣慰。」

  


  The shy是近年大火的韩国偶像,本名姜承録,单是艺名本名就够喻文波吹上好几圈。从练习生到正式出道,本来默默无名,但喻文波自看过一场综艺后便再也脱不了粉——在那场综艺里本来是想要为难一下练习生,可谁知姜承録竟将安排的打电子游戏的任务完成得如此出色。对局里他的上单无敌,游戏主播喻文波看了都心惊,自知就算是他,solo怕是也打不过。

  

  打游戏如此厉害的人竟然是个偶像?因为这么一个歪的不行的理由,喻文波开始深入了解姜承録,于是一脚踩进名为The shy的坑,他再也无逃脱的可能,自此亘古长夜,总有个人躺在手机的相册深处,定时更新他的小号背景桌面锁屏。

  

  得知The shy之后都会在国内发展后,喻文波差点没跳得头撞天花板。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姜承録在国内的人气逐渐高涨。本来以为仅寥寥数人的微博超话突然热闹起来,于是喻文波的日常除去游戏直播外,还多了开小号怒喷黑子的任务。甚至好几次直播他切换浏览器,都差点儿暴露了他是姜承録男粉的事实和自己的微博小号。

  

  粉丝里都是好姐妹儿们抱团,喻文波试了试,觉得实在是融入不进女粉圈子的氛围里。那段时间喻文波很自闭,但也正是那时,他认识了同是姜承録男粉的句号。

  

  有个人聊天的感觉真好,就算这个句号君名字简洁头像高冷,平时语气冷淡打字贼儿节约,但那也是个男粉。并且,喻文波从字里行间可以感觉得到他确实是真的喜欢姜承録,不像三天摸鱼两天爬墙的众多大猪蹄子。姜承録的每场活动他都去了,当喻文波给他抱怨自己如何如何又错过时,他会给喻文波发一手高清近照,这相片距离近得真实让人羡慕。

  

  「Jackeylove:卧槽亲牛逼啊!每次都能抢这么前排的位置,你不说我还以为是官方图呢,你不去粉丝图站真的太可惜了。」

  

  「。:你开心就行。」

  

  「Jackeylove:何止是开心啊老哥,我激动到茶不思饭不想就想你的程度。」

  

  一般这种时候,句号都不会回复他。一开始喻文波还以为是恶心到他,可长久以来喻文波也就习惯了,并且在心里认定他是个有些害羞的人。

  

  现在句号又没有回复他的心路旅程,喻文波想他可能正专心准备做姜承録的舔狗,便也将手机收了起来。

  

  那场演唱会虽说The shy是第八个登场,但如果迟到可能会被保安拦住,所以喻文波还是提前许多来到这儿。从演唱会开场开始,他就坐在自己位置上专心致志地玩手机,在一众举着灯牌应援棒等放声大喊的妹子中格格不入。

  

  可就当有人向他投来不友好的视线时,就见这个开场至今都一脸悠闲的男孩收起手机打开背包,从中拿出了「The shy」的灯牌开始喊起来。

  


  The shy今天的造型以黑色为基调,带着骷髅头图案的鸭舌帽盖住一头翘起的金毛,黑色口罩被拉到下巴;姜承録人又高又瘦,像个衣架子,简简单单的黑夹克&紧身背心都可以穿得如此潇洒。

  

  反观今天来见偶像的喻文波,头是前天洗的,穿着直播四天都相同的黑色羽绒服外套就来了,还在心里狗兮兮地想偶像今天穿得真好看。

  

  姜承録的眼神在观众席上掠过,喻文波差点儿以为他们对上视线了。转念一想在舞台上别说灯光的晃眼,估计往观众席看都只能看到黑压压的底子上无数的灯牌闪烁,更别说看到观众的脸。

  

  

  从会场离开时,喻文波只觉得元气满满。见到偶像真人,治愈一切疑难杂症,直教人一阵神清气爽。他掏出手机,句号应该看完The shy的演出也没有再继续看,此时给他发来了一条消息。

  

  「。:走了?」

  

  「Jackeylove:嗯,在会场门口。」

  

  「。:地铁 1口,我等你」

  

  「Jackeylove:句号你要请客吗!好鸭马上到。」

  

  虽说两人都在s市,可好像推托来鸽子去,他们从来都没有能面基的机会。s市这么大,他们又不在同个区,这次都来看The shy的演唱会,真的是一个能见上面的好机会。机会难得,喻文波肯定去。

  

  1口就在会场的对面,喻文波走几步路就到了。他远远地看到地铁口前站了个黑色的身影,瘦,高,带着口罩鸭舌帽,很帅很酷。他本以为这就是句号,差点儿就要举起手来打招呼,可一阵熟悉感突然涌上来——

  

  这不是The shy今天演唱会穿的那套么?!

  

  对方好像已经看到了他,隐藏在口罩下的嘴不知道弧度如何,但他的眼睛已经弯了起来。喻文波小跑过去,有些激动地说:“Shy哥,我我我可以要签名和合照么?”

  

  “没问题。”姜承録点点头,喻文波马上如得圣旨般翻起包。笔是找到了,可完全没见到适合签名的东西。他有些窘迫,眼看着就要把里面的衣服脱下来。姜承録阻止了他,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小本子。

  

  “猜到你不会带纸。”

  

  “谢谢shy哥。”喻文波脸都红了。

  

  “你是在这里找人么?”姜承録仿佛无意间与他闲聊。说到这个,喻文波才想起他最初来这儿的目的,于是左顾右盼一番,除了远处还在热闹的会场,这个地铁口附近哪儿还有别人。他于是有种被放鸽子的不爽,掏出手机就给句号发消息:

  

  「Jackeylove:哥儿们你人呢?」

  

  「句号:就在你面前。」

  

  「Jackeylove:啊?我面前只有我偶像,你再不来就遇不到真人接触的机会了朋友。」

  

  话刚发出去,喻文波却觉得像是一直以来缺的那根筋被搭上了,脑中白光一闪,一直以来没意识到的某些事情此时突然就明白过来。于是他呆呆地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偶像。

  

  “句号?”

  

  “嗯。”

  

  “这……”

  

  “茶不思饭不想就想你?”姜承録扯下口罩,本来人畜无害的笑容在喻文波眼里莫名就带了点阴险,“山无棱天地合,才敢脱粉羞男?羞男你是最好的羞男好到我是你一辈子的舔狗?”

  

  会场里不知道是什么节目,此时冲天的烟火闪起,红紫的火焰星星点点,观众的呐喊声远远传来。

  

  “打住打住,我有点接受不能。”喻文波听着自己的偶像吐出那些他曾经和句号说过的彩虹屁,大脑还迟迟不愿意相信。

  

  “时间有点赶,我们走吧。”

  

  “啊?”

  

  于是喻文波被自己的偶像拉着上了地铁,电玩城游乐场,两币一次的突突突死亡之屋,友尽互坑炸弹人。旋转木马太小清新?鬼屋探险里自拍才是真。过山车海盗船,当二人玩了一遍后,心脏早就咚咚咚地跳个不停。

  


  途中姜承録坦言是刚在中国发展时,实在忍不住开了个小号接触粉丝,那时候Jackeylove作为他为数不多的男粉,他觉得会比较好聊天。这一接触就是和他聊了好几年,最后成为互相列表里的巨轮。

  

  所以喻文波才知道,他所指那些堪比官图的照片,都是他让助手拍的真·官图。

  

  “你现在接受我的身份了吧?”

  

  “才没呢。”喻文波表情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句号这个大猪蹄子竟然敢一直欺骗我,回去我要骂死他。”

  

  “为什么不现在就骂呢,嗯?”

  

  “这个嘛,”喻文波的脸红了一点,“现在我面对的是我偶像的形象,我骂不出口。”

  

  姜承録又笑了,揉了揉他的头,仿佛他们是认识了三四年的老友。

  

  “所以shy哥你今天到底干啥来了?晚上不忙了吗?没有通告吗?”

  

  “今天是你的十八岁生日吧?那我就把我的身份作为礼物送给你。但是好像还是送得太早,是我太自大,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这不是惊喜,是惊吓了Shy哥。”

  

  “生日快乐。”

  

  他们又笑了起来。

  



  “还有一点,shy哥,你那不能叫自大。你可是打破我千百年过去都不会粉上别人的誓言的人,你在我心中的分量就是这么重,所以我才会这么惊吓。”

  

  

  

  

  


[羞水] 是谁被卷入谁蓝颜祸

       金主约稿/ABO/AU

  原创AU,私设多,OOC,请勿上升真人

  标题出处:彭羚和黄耀明的《旋涡》

  原词为是谁被卷入谁红颜祸,红颜改成蓝颜。

  关于战甲,参考卡莎和剑魔的原皮和皮肤,并且是很贴身的类型,不厚重(

  

  

  *

  

  

  王柳羿今天起床时就莫名感觉到一阵不安,他将这归咎于这么久以来管着ig舰队的各个不让人省心的家伙的职业病,并未太在意。当他洗漱完毕穿戴整齐,去敲喻文波的房门时,还没意识到哪里出了问题。

  

  房间内无人响应。王柳羿知道这几天是喻文波的特殊日子,他可能不想理睬人或是分不出精力来回应。但ig的保姆觉得不管喻文波愿不愿意,他总得进房去查看一下他的情况。AI管家很贴心地给了他临时的权限,但他在脑内预想了无数情况,也没想到会是这一种。

  


  半分钟后,进攻手喻文波离船出走的消息便传遍了整艘星舰。

  


  舰长高振宁心中了解喻文波那不听管教的少年心性,但没想到这次发情期到来前,他竟然会选择偷偷下船。副攻手宋义进和AI电脑打着交道,终于溺爱进攻手的老管家透露了喻文波和他商量过的偷溜的计划,还透露了喻文波把他的爱船也开走了的事实。战士李浩成还在为输出主力的离开感到头疼,就听到那边王柳羿的一声:“狗AD你再不回来你等着死在外面吧。”

  

  “联系上了?”高振宁凑到王柳羿身旁,他捂着耳机,无空去理会都被吸引过来了的船员。

  

  与此同时,三万光年外的大麦哲伦星云外围,从船上逃出来的喻文波则是笑嘻嘻地回着王柳羿的话:

  

  “放心,让我出来嫖几天,过几天就回去了。”

  


  喻文波将联络器关上,打开隐身模式,从这刻起,他的飞船的信号将消失在主舰的监控台上。这样,只有他能主动联系上主舰,而他的队员们将在茫茫宇宙里失去他的行踪。喻文波将操作室的透视打开,面前的船舱如百叶窗般一扇扇消退,露出宇宙深黑天鹅绒幕布上,蓝紫橙纠缠的星云来。橙色的丝绒在远处铺开,明亮星点点缀其上,仿佛爱神钻石闪烁的裙角。

  

  喻文波摘下头甲,靠在驾驶座上,舒展了身子打哈欠,如同一只诡计得逞的猫。

  


  他很早之前就想这么做了。本来舰队内部对于他是唯一一个Omega的事情丝毫不介意,喻文波每个月都很准时地使用抑制剂,还有王柳羿这个beta保姆照顾他,平时所有的信息素又老老实实地包裹在贴身的战甲里,自入队以来的两年里他们都相安无事。

  

  可六个月前那次遇上银河联邦的缉捕队时,本来平静的表象却陡然被打破。银河联邦的舰艇巨大而缓慢,无需击垮他们,凭借ig的船速,几十个光年的距离就能把对方甩在身后。可麻烦就麻烦在对方居然还有两艘护航舰,它们的船速可不慢,一直穷追不舍。眼看着就要进入对方的攻击范围,高振宁还是派出了进攻手喻文波和副攻手宋义进前往骚扰。

  

  本来的目标说得很明确,只要破坏敌舰的加速系统便返回。但谁都没想到银河联邦的科技里给信号屏蔽器用了什么技术,喻文波刚从自己的飞船上下来,本想如往常一样加速跳到敌船上寻找入侵机会,可刚靠近对方的飞船,他就觉得浑身一软——接着,直接倒在了敌船的外壳上。

  

  眼看着银河联邦的战士就要将他包围,万幸王柳羿及时赶到,拉着他跳出敌人的包围圈,宋义进掩护他们,这才平安回到了飞船上。王柳羿摘下喻文波的头甲,进攻手白皙的脸此时红云遍布,嘴一张一合地喘着大气,就算他不是Alpha,都看得出来喻文波这是发情期到了。于是不敢有更多耽误,王柳羿开着喻文波的飞船火速赶回主舰,一路风风火火地将人送回房间。他差不多是把人丢在里面便赶紧锁上了门,接着便像只护崽的老母鸡一样守在门口。

  

  那天他们被星际联邦追得灰头土脸,那天他们跳进未探明的虫洞才躲过一劫,那天所有船员都闻到了一股花香味,翻出在地球上或者银河联盟的温室里的回忆,才发觉那香味来自七里香。

  

  喻文波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整整一天。第二天他生龙活虎地跳出来时,却发现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你的发情期过了吗?”宝蓝整日充当他干妈般的存在,此时是最不忌讳第一个问的人。

  

  “关于这次怎么会突然发情,我们猜是银河联邦飞船上的某种辐射影响了你战甲的激素调节系统。”高振宁难得地认真起来,一本正经地说到。

  

  “啊?”喻文波的状态还没切过来。

  

  “你以后快到时间的时候,还是不要战斗了吧。”宋义进最后说到。

  

  当时喻文波没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毕竟当时情况紧急,他自己都有些后怕。可过去了这么久,他的同僚们把时间记得比他自己都更清楚,每个月快到发情期的时候,就把他当做什么病号、甚至是珍稀动物般对待。他受不了这个,他可以接受自己在成为一名星际游侠之后觉醒为Omega,他可以忍受每个月难喝的抑制剂,但他不能接受别人仅仅因为他是个Omega,就将他当做易碎品。

  

  关于这次的逃跑,喻文波并不是蓄谋已久,只是临近发情期,船员们的态度让他感到烦躁。而他早就想领略一下大麦哲伦星云的美,所以在经过银河系外围时,他便敲定了这次的“越狱”计划。为此,他欺骗了可怜的老AI管家,好把他最爱的船开出来。

  

  现在独自一人航行在陌生的星系,喻文波只觉得舒适无比。抑制剂好好地带在身上,他已经准备好享受自由了。

  

  

  *

  


  驶过大麦哲伦星云外围的小行星带,喻文波放慢了速度。飞船的雷达上显示这片区域还有别的飞行器信号,他必须谨慎行事。其实他并不需要开着雷达侦查,绕过一个恒星,那扫描中出现的信号便霍然出现在眼前——那是一艘已经有些废旧的银河联邦母舰,巨大的身躯横亘在宇宙中,代表运作的信号灯已经不闪烁了,但是侦查显示它的反应炉还在燃烧。

  

  里面说不定会有人。很多星际流民会选择在这种废弃的飞行器里居住,有些大型的舰船会被彻底改造成贫民窟。喻文波的探险之心蠢蠢欲动,这么久以来被关在船上养身体,他连作为星际游侠的那种刺激感都忘得差不多了。此时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他怎会舍得放弃。

  

  将飞船在废弃舰艇的不远处停下,喻文波戴上头甲,在离开舱门前他顿了下,转回身带上自己的抑制剂,这才离开飞船。他确实留下了点心理阴影。

  


  银河联邦最得意的发明不是自带生态链的母舰,而是所有太空作战的人都拥有的一套战甲。根据不同的分工,战甲有不同的外形和功能部件。士兵所用的战甲还有专门的针与血管连接,仿佛有智力的激素系统控制着士兵身体的功能,在不超负荷的情况下,甚至可以通过激素强化身体。在修身软甲的包裹下,仿佛套上了第二层皮肤,以人类的身躯就可以在真空中自由活动,就如在大气层里一般自由。

  

  而喻文波就是因为激素系统在联邦舰队的辐射干扰下失灵,直接导致了他第二性征的激素失调。自那之后,喻文波停用了战甲的激素系统,他再也不敢去依靠电子设备。

  

  ig舰队的战甲是在银河联邦技术的基础上进一步改造来的,每个人可依靠自己的喜好进行改进。喻文波的战甲是黑色为主色调,在连接处为蓝色的底,在黑暗里也会发出幽幽的光。在背部,两个黑甲突出呈羽翼状,顶部同样发着蓝光。

  

  喻文波是机动性极高的进攻手,以脚底和背部的推进系统为支撑,靠羽翼维持平衡,他便像是宇宙中的鹰般自由行动。装在手上的镭射炮是他最得意的武器。此时的他向母舰飞去,在靠近时犹豫了一下,万幸干扰的情况并没有出现,他很轻松地在母舰上落下。供战舰出入的舱门大开,他像游鱼一般钻了进去。

  


  银河联邦母舰的内部构造几乎没改过,所有舰队都依靠着这一规则建造。喻文波凭着记忆里那些内容,很轻松地就找到了从飞船仓库到指挥室的路。母舰内部的灯都亮着,蓝白色的冷光照着室内,他的每一步都敲出清脆的回音,回复他的只有供氧通道的沙沙声。来到了有氧区域,他的羽翼舒展开来,吸收氧气以压缩储备。

  

  指挥室的下层是生活区,要有人,也该是在生活区里。喻文波刚走下楼梯,就被眼前所见的震住了——在同蜂窝般紧密挨在一起的宿舍中间,用玻璃墙与外界隔开的是每个母舰都会配有的生态链。但喻文波从未见过哪艘舰艇的生态链如他眼前所见这般绿意盎然。他叫不出名字的树枝干蔓延舒展,水果刚冒了绿色的果实,井字的蔬菜田整整齐齐。

  

  这个生态链不可能没有人打理。喻文波小心翼翼地走向那个玻璃里的空间,当他刚靠近时,便有一道凌冽的风劈向他。小腿猛然用力,喻文波向后跃起,在空中打了个转,在墙上停下。他本来呆着的地方多了一把红色的剑。

  

  持着巨剑的人身着银河联邦风格的战甲,但风格却又有些不一样。他的战甲同为黑色,在连接处是红色的光,身上有暗红色的纹路,背后的骨甲下,金色的光羽收拢着。更别提他那样式独特的深红巨剑,光是看着就让人感到威胁。联邦量产的战甲是银白配色的,不同的战甲除了星际游侠或猎人,再就只能是星际联邦的高级军官了。不论是哪个可能,都非常棘手。

  


  “你是谁?乖乖招供,我可以饶你一命。”喻文波抬起手。他的战甲改装过后,输出类的武器已经融进了战甲里,无需外持。

  

  红甲男子没有回应他,而是提着剑向他攻来。喻文波轻盈地躲开,抬起手便是一发光炮飞去。他现在有点后悔自己平时不好好锻炼,现在他很丢脸地觉得自己或许打不过那个剑士……但喻文波总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是……这个人在避免他们的战斗影响到中间的生态链?

  

  他朝着生态链跳去,不意外地发现剑士似乎想把他从生态链旁边赶开。

  

  看来有希望。可能是联邦人听不懂地球语?喻文波回想了一下发音,便换成联邦语问:“你是谁,是不是联邦人?”

  

  果然,那人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他听到了一把低沉浑厚的声音响起:“曾经是。”

  

  “是你在说话?”话已脱口,喻文波才猛然回神,发现自己问了个愚蠢的问题。好在那人并没有介意。所以这么听来,这是个男人?“为什么是曾经?”

  

  “还有,你还没说你是谁。”

  

  喻文波落到地板上。为了生活的方便,母舰内会自己配有引力场。现在这艘舰船的引力场虽然微弱了一些,但是还存在。他向男子举起双手,保证自己的温顺和安全性。“我没打算去破坏那个生态链,放轻松,在这个没人的星系里相遇就是缘分,不是么?”

  

  男人最终还是把剑放下了。

  

  “姜承録。”他说,“这是我的名字,而我的绰号是The shy。”

  

  “The shy?你就是那个早就牺牲了的上将?”喻文波从星际联邦脱离时,这个称号在星际联邦里已经声名远扬。

  

  “牺牲?”姜承録笑了一下,“作战中母舰失去控制,冲到了这个星球。超光速引擎损坏,我被困在这里,下次收到联邦的信号时,我已经被认定为牺牲。”

  

  “那你为什么不发信号求助啊?人家不找你,又不代表你不能出去。你在这里这么久难道都没有飞船经过?”

  

  姜承録摇头。他的视线投向身后的生态链,喻文波跟着看过去,没懂他什么意思。“我不想回去,我想照顾生态链。”

  

  喻文波愣了一会,随即放声大笑。银河联邦真是人才辈出,他本来听说那边高层的事儿贼多,可没想到连他们的士兵的脑回路都有点神奇。一个实力不低的战士,船祸后竟然只想着在废船上种田?这个操作他看不懂,像他家只想吃草的鳖。

  

  他的这些话是用地球语说的,姜承録听不懂,只歪着头看他。

  


  “哦对,我好像还没自我介绍。”喻文波站直了笑歪的腰,“我是喻文波,绰号嘛……Jackeylove。”

  

  “你就是那个悬赏很高的星际游侠?”

  

  “那当然。”

  

  喻文波是在地球上长大,十二岁时被送到银河联邦进行培训的预备役士兵。当时负责培养他的是ig分部,但当时ig已经在和联邦商量转型为探险队,久久不得同意后,觉得联邦的作为已经和初心相去甚远的ig部队集体脱离银河联邦。面子上挂不住的联邦给ig的所有船队都挂了极高的悬赏。Jackeylove作为ig一舰队的进攻手,自然声名在外。

  

  “……那你的船队也在附近?”

  

  “这倒没有,我是偷跑出来的。”喻文波说得轻松,就像谈论他刚才去上了个厕所那般。但姜承録有些惊讶,在孤立无援又险象丛生的宇宙里,船队都是成群航行的,很少有人会独自一人远行。他印象里喻文波是他下一批入选的预备役,年纪大概就比他小一岁。

  

  他没有再问,ig内部的事情与他无关。姜承録向生态链走去,在玻璃门前顿了一下,转身问身后叉腰的年轻人:“你想来看看么?”

  

  “想啊想啊。”喻文波几步跳过来。姜承録看着他兴奋的身影,觉得他在心中的形象正逐渐向小狗靠近。那是很早以前,他还在联邦的军事学院读书时在宿舍养的,受人之托收养的小奶狗,连品种都看不出来。在毕业后便送给了别人,那个水汪汪的眼神差点让他受不了。猝不及防翻出久远的回忆,姜承録的眼神都温柔了许多。

  


  生态链是整艘舰船最占地和耗精力的部分,但相比起地球上的生态系统来说已经压缩得足够小了。有生态链的船一般是整个舰队的大脑,生态链提供着循环不断的供氧,还有星球旅行所需的食物和资源。在ig的船上,生态链一直是宝蓝顺带管管,喻文波虽然不是没去过,可像这艘船这么大且丰盛的生物链他真的没见过。

  

  走在泥巴上,姜承録将战甲收了起来。软甲像鳞片从他的身上褪去,最后在手腕上凝成一个手环。喻文波本来也想将战甲收起,但想到他今天是真空出的门,便默默地收回了手,只是将头甲褪去。

  

  “shy哥,我可以这样叫你吧?”

  

  姜承録转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点了下头。喻文波本来就猜到他不会有多年长,可看到面具下他与自己差不多大的脸时,还是小小地惊讶了一番。穿着常服的姜承録看起来平和近人,表情甚至有些腼腆,让人根本无法和那个举着巨剑的战士联系在一起。

  


  这还是喻文波第一次这么认真地观察着生物链。以往每次宝蓝问他要不要去生物链看看权当消遣,他都拒绝了。在他看来几棵要死不死的植物蔫在哪儿有什么好看的,每次去还要踩得一脚泥巴回来。但是姜承録邀请他去,他就很想去。

  

  为什么呢?喻文波想了会,想不出原因。姜承録身上总给他一股熟悉的感觉,虽然他根本不知道这股熟悉感从何而来。

  

  生态链的内部是立体农场,分层的土地上种有不同的蔬菜或是别的药材。喻文波其实一个都认不出来,但他憋着没问,就怕在姜承録的面前丢脸。下面的几层蔬菜都看得他意兴阑珊,他对于天天餐桌上见的绿色植物没什么好感,他更喜欢罐头里装的那些肉。

  

  所以他把视线投向了姜承録。在他眼中,姜承録认真松土浇水的样子比这些蔬菜好看多了。或许他有自己修剪毛发,听他说他在这儿一个人待了这么久,可下巴还是干干净净的,头发也是适当的长度。一不小心想到了姜承録满脸胡子的形象,喻文波忍不住笑了。

  

  “怎么了?”姜承録看了他一眼。

  

  “不不不没什么。”喻文波赶紧应付过去,总不能说是想到了他长胡子的样子觉得特别违和吧。姜承録果真没再去理会他,站起来又去看下一层土地去了。喻文波赶紧跟上。路上他看着姜承録的背影,忽然想起在军校的时候,ig舰队的那些老师们就曾当着他们的面夸过姜承録有多么多么厉害。

  

  现在想想那个时候,他在学校里也曾见过姜承録。那个时候他们都穿着联邦预备役的战甲,白白一块分不清你我他,但有人指着远处的那个人惊呼那就是上一届的第一名The Shy。喻文波向那边望去,那个同样白色是一块的背影没什么特别的,他还嘲笑那个同学,说他大家都穿一个样,他怎么认得出来。

  

  可现在看来,那个背影和眼前的人确实是一模一样。不算宽敞的肩膀,但腰总是站得很笔挺。

  


  他就这样在这艘船上大大方方住了下来,用他的话来说就是“离家出走的人当然不回家”。姜承録没对自己的空间里突然多出另一个人发表什么评论,他依旧每天训练、浇花淋草、做饭,喻文波有时候会找不到人在哪儿,有时候会突然在生物链里见到他。

  

  姜承録从来不问喻文波去了哪儿,在他看来,星际游侠都是一副自由不羁的模样,连关心都是一种束缚。偏偏就是这样的青年带着一股尚未被打磨的锐气,无消耗过的光芒耀眼无比。喻文波估计真的不知道,他有多引人瞩目。

  

  就连他印象中的,三年前的那个少年,都是如此明亮的超新星。

  

  此时此刻,喻文波站在一片绿意里,见他到来,挽起一个笑容。“shy哥,你忙完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其实喻文波带他去的地方,姜承録并非从没来过。当时飞船刚失事,他为了找出维持生活的物资把整艘船都搜索了一遍,虽说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一层,但在他的印象中,这一层所有的东西他都已见过了。但既然是喻文波的邀请,他可不会拒绝。

  

  进攻手偏向于机动性的战甲让他在船长室里可以像游鱼一样自由地活动,但机动性差了点的战士就没那么自由了。在喻文波站在天花板上那个隐藏的入口前朝他招手时,姜承録还是没将“我跳不起来”这句话说出口。但喻文波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大笑着跳下来,朝他伸出了手。

  

  “走吧。”他说。

  

  这个房间姜承録未曾见过,而喻文波也不知道船长室里还隐藏着这种小空间,他只是在消磨时光的时候,误打误撞找到的这儿。姜承録抬起头来,视线掠过带着邀功般笑容的喻文波,划到了头顶上。

  

  这是光线全透的房间,站在这儿,仿佛置身于宇宙的正中央。作为在宇宙里航行的水手,姜承録本以为他们都该对恒星行星觉得腻烦,可当他抬起头,直面大麦哲伦星系的宏伟壮阔、小麦哲伦星云的繁华美丽时,他的呼吸还是漏了一拍。

  

  喻文波把他拉上来,他们挨在一块儿站着,看头顶无数行星缓慢转动,看恒星喷发的光环。繁星如点,将他们包围,近的远的仿佛都闪烁着,在无声的舞场里跳着圆舞曲。

  

  “漂亮吧?Shy哥你都看呆了。”

  

  “嗯。”

  

  他在麦哲伦星系这么久,确实无曾认真地看过外面的景色。

  

  姜承録看着喻文波,他战甲的蓝光微微闪烁,就像整个宇宙将它最唯美温柔的一面,倾注在了这幸运的小孩身上,得了宠爱的小孩,像宇宙所有美的投影。他忽然觉得,他们一个像虚无缥缈的太空,一个是沉稳奠实的土地。

  

  “shy哥,你知道吗?”喻文波看向他,“我之前突然想起来一个事情。”

  

  “嗯?”姜承録的心里有些小雀跃。

  

  “我想起来在联邦军校里面的时候,我是不是见过你啊?那时候我好像丢给你一只小狗……我后来想拿回来可是我想想才发现根本不知道你是谁,也就一直没领回来。”喻文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想想也太不好意思了,我那时候都不认识你,就丢给你一个这么大的负担……”

  

  “不,我很喜欢它。”姜承録笑了。

  

  联邦军校建在地球上,那几天阴雨朦胧,天铅灰一片,压得人呼吸困难。走在回宿舍路上的姜承録,冷不丁被一个学弟拦住,怀里塞进了一个箱子。

  

  “不好意思请问您能不能照顾一下它?”

  

  这么无礼的要求,都没有前因和售后,根本看不出来哪儿不好意思的学弟塞给他之后就跑掉了,姜承録也没来得及追上他。姜承録看向怀中纸箱里探出的毛茸茸的小脑袋,第一反应便是:这小狗和那个学弟长得好像。

  

  好像宿舍没说不能养宠物。姜承録这么想着,便觉得暂时帮学弟养着狗狗也不错,这一暂时便暂时到了毕业。

  

  他也不是不知道那位学弟就是名为Jackeylove的喻文波,在全校的表彰大会时,他和他在同一个台上领奖。但是喻文波似乎根本没有认出他的意思,姜承録沉默许久,还是没上去说出那句话:你的狗狗还在我这儿,你想来看看它吗?

  

  万一他认错人了呢。

  

  可现在,他知道了这不是他镜花一场。忽地,像是记忆里那块最柔软的角落被翻开,闹得他的瘙痒从喉口一路蔓延到心尖。

  

  姜承録的手指动了动,最后还是放弃了什么般,只摸了摸喻文波的头。

  


  

  次日喻文波在生态链里找到了姜承録,他正在给新的田松土。他道了声早,姜承録没抬头。

  

  空气中还有似有似无的柠檬味,让喻文波狠狠地打了个喷嚏。为了补充维生素c,柠檬在每艘船上都不会少。他本来没多想,可没想到姜承録却突然向他走来,那着急的模样让人以为自己犯了什么错一般。

  

  “shy、shy哥?我不是故意打喷嚏不遮嘴的,真的。”喻文波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总之先道歉就对了。

  

  “你……”姜承録一出口声音低得可怕,两个人都有些愣。姜承録清了清喉咙,才犹犹豫豫地说:“你身上,好像有七里香的味道。”他说得如此不确定,是因为那味道捉不住,不在意时撩过鼻尖,可认真去闻时,却又闻不到了。

  

  “七里香?”喻文波眨眨眼,猛然想起自己为什么逃出来,还有所有船员都和他透露过的,他的信息素是七里香的情报。来到这儿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今天也差不多到时候了。

  

  “哦等我一下,我喝个……”喻文波伸手探向腰间,说出的话却在一半停住。原本挂着抑制剂的地方,此时空荡荡。好像在他们刚见面时那一场架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可怜的抑制剂了?

  

  喻文波在心里默默地爆粗口。

  

  发情期的到来非常迅速且猛烈,此时他已经觉得自己的双腿开始打颤,难以言喻的变化在他的身体里蔓延。现在赶回飞船上还来得及吗?喻文波抬起头瞥了眼姜承録,他正因喻文波突然不说话而担忧着,却又不敢贸然上去询问。不知道什么原因,他的脸上带上了点点红晕,表情看起来似乎在忍耐。

  

  他突然有个绝对大胆的想法。

  

  “shy哥,你是个Alpha,对吧?”

  

  回去之后宝蓝可能会因为这个而骂他,宁王可能会扶额,肉鸡可能会喜闻乐见?

  

  他看到姜承録点头。他们的脸都在缓缓染上红色,喻文波知道,发情期的影响开始出现了。

  

  “我呢,是个Omega。我的抑制剂因为和你打架而没了,而且好巧不巧,我好像有点喜欢上你了,你说……你是不是该负个责任?”

  

  姜承録,他喜欢的对象,男,Alpha,是敌对阵容定为死亡的将军。

  

  喻文波已经想好到时候就这么解释,气死船上那帮人他丫的。

  

  *

 

      寻人启事,一个骚话ad离家出走,宝蓝老妈在遥远的光年外等着o回家


  *

  

  “姜承録,我喜欢的对象,男,Alpha,是敌对阵容定为死亡的将军。”

  

  高振宁看着自家离家出走数天,居然还带回来个战士的进攻手,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们以为自己真没看到他们在背后拉着的手么?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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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笔:周泽

校对: @别府飞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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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图: @蒼崎ジオ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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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文: @3初海是个杂食怪 / @鬼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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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神与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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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们讨论爱情时,我们在谈论什么》 

《寻找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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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此本

出这个本是因为自己非常想要收藏自己的有关胜出的文字,我是什么水平,心里是有数的orz所以本子里的所有内容在预售期间会全部公开(实际上未公开的也就是同居的后文和三个短篇而已),迟疑着的小读者们可以看完本子全部内容后再决定买不买。







一生需要在船上 一心想要在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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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美梦随地抢抢抢/

最后揭开宝箱 渴望与得到的不一样/

最初不过 不过眼角太痕痒/

原为了解决那痕痒 而最终抓破了眼角/

换来盲目梦想/

原为了搔痒 延续了手痒 心痒


[羞水] Stereo Hearts(02)

指路:01


  炮友变情人,有语言不通梗,私设非常多,请勿上升真人

  求不骂我

     以及我创了个羞水群,愿意来吹水的就来吧(挠头)群号947863547,答案没有限制 写羞水cp群就好了



    02

  

  

  “哎哟shy哥你居然用中文念我名字了。”

  

  喻文波的眼滴溜溜转了一圈,笑嘻嘻地又接了一句:“那我是不是该也叫你姜承録。”

  

  他的话很白烂,他知道,但是他得用自己惯用的无厘头掩饰自己的害羞。姜承録不知道听懂了多少,但原本喻文波预料当中长驱直入的吻并没有到来,反而从头顶上传来了轻轻的力度。

  

  抬起眼,喻文波看到的便是姜承録白净的小臂。他后知后觉,自己正像个小动物一样被姜承録顺毛。但这大手掌的触感却让他的头顶舒适万分,他眨眨眼,不知不觉中蹭了几下。

  

  “shy哥你这是在养小狗么?哎哟我确实是你的舔狗。”

  

  “睡吧。”

  

  姜承録说出那两个字时喻文波还未反应过来,他甚至在姜承録收回手对他微笑时,就想好了下句话一定要说酒店床头柜里或许会有润滑剂。但没有,姜承録没有像以前那样堵住他喋喋不休的嘴,没有将骨节分明的手探进他的衣服,那些事例前的小习惯都没有。当喻文波终于回过神时,他已经在床上躺好了,身后平稳的呼吸标志着这场景的真实性。

  

  “今天,我们只睡觉吧。”

  

  耳边听着姜承録的低音,喻文波这才注意到紧紧揽着他的腰的手。后颈略微有些痒,那是姜承録的卷发,他便知道姜承録正把脸埋在他的肩上。虽说作为炮友更亲密的事情他们早就都做过了,可这个小动作还是让他心痒得不行。姜承録带着二人躺下时顺手关了床头灯,黑暗中两人强劲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shy哥你这不是把我当狗,是把我当狗玩偶。”他抱怨几句,就听见身后羞男低低的一声“嗯。”听厚重的鼻音,估计是真的困了,喻文波便也不好意思再去打扰他。咂了下嘴巴,喻文波将手放在那人环着他的手臂上,也闭上了眼。

  


  这个梦很奇怪。

  

  他站在一片洁白的平台上,眼前低矮的铅色云层仿佛正抵着他的额头。远处灰蓝的冰川雄伟屹立,偶尔有许多碎块沿着竖的纹理落下,砸入汹涌沸腾的黑色海洋中。

  

  他望向黑白分明的天际线,双手插兜,缓缓吐出的热气在眼前不过半秒便消散。喻文波心里想,如果他是在等待一件事,或者一个人,那么他或它登场的时机就是现在。

  


  梦里那白灰银色的一片很明显就是在一片雪地上,那种刺痛骨髓的寒冷感依附在他的身上,在他从梦境里回到现实时,依然觉得冷得能发抖。他抱着手臂艰难地睁开眼,空调早就关了,而早就被他踢下去一半的被子是他被冷醒的罪魁祸首。

  

  姜承録早就不在他身边,多出的枕头也被放回了另一张床上。喻文波低身去将被子捡了起来,但却也没了睡意。他缩在被窝里,打开了QQ。

  

  “杰克同学还没起床?”这是宝蓝在问。

  

  “没起来就不吃了呗,等下快迟到没时间吃,我倒是要看他怎么哭。”这是冷酷的宁王。

  

  “The shy不叫他吗?”这是Rookie问。

  

  “他睡死了的时候用文明的方法是叫不醒的。”隔着屏幕都能听出宝蓝揶揄的语气。

  

  “他妈的吃早餐怎么不叫我呢?!”喻文波从床上跳了起来,匆匆忙忙穿上衣服,用最快的速度刷牙洗脸。他拉开门,差点与准备进来的姜承録撞上。

  

  “shy哥?你不是去吃早餐了吗?”喻文波摸了摸完全没被撞到的鼻子。

  

  “早餐,在这里。”姜承録用蹩脚的中文回答,说着抬了抬手,喻文波才注意到他手上的打包盒里装有面包牛奶等等,两人份。他侧身把路给姜承録让了出来,看着他把东西一样一样端出来,在茶几上摆好。他现在注意到开水壶里的水已从昨天那壶换了罐新的。

  

  “唉shy哥你真是我亲哥了,我这辈子都是你的认证舔狗了!”喻文波确实饿得不行,他狼吞虎咽地吃了几口,待饥饿感压下去一些后,才又开口:“shy哥,没事的,真的不用帮我带早餐。”

  

  姜承録摇了摇头。片刻后,他才问:“你手麻吗?”

  

  “咳、咳咳咳。”喻文波差点喷了出来。这个打KT时留下的梗,网友记得也就算了,没想到羞男居然还记得到现在。他这下是真的不好意思了,赶忙解释:“没事没事没事,那次是打满了bo5嘛,昨天结束的太快了,我手真的没事。”

  

  也不知道姜承録听懂了多少,不过没事他总能听懂吧。喻文波看着他,姜承録垂下眼,伸出手来拉过他的手,在手腕的地方揉了揉,又捏他的手指。在手被轻轻地松开后,喻文波才知道脸红。外面有点凉,姜承録的手也带上了外面的温度,可碰过的地方却像被烫过一样,感觉犹存。

  

  “那就好。”姜承録笑了起来。

  

  明明是日常常有的笑容,却让喻文波看得心脏发痒。像是有小蚂蚁在他的心尖上爬,他想挠却不知道这瘙痒到底起在哪儿。他低下头去。

  

  “赶紧吃早餐吧shy哥,等下迟到了校长拿我们开涮。” 

  


  

  关于那晚上为什么没有像以往那样以做爱为慰藉,喻文波只是想了想估计是因为他们封0赢了压力不如以往大,就抛在脑后再没去想了。这几天训练强度很大,所有人都在为决赛做准备。不过ig队内的氛围仍然很轻松。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们看沙雕网友发的这些表情包。”

  

  “等比赛开始,我就把你们全杀了。”沙雕网友喻文波把手机屏幕转给别人看,图片上姜承録的脸逆光而漆黑一片,压迫感扑面而来。“shy哥,你的表情包最多,哈哈哈哈哈。”

  

  还没深入了解中国网友表情包文化的姜承録只是腼腆地笑了笑。喻文波看着他那笑容,心想这羞男可真是容易让人产生错误的第一印象。游戏里打得如此莽的人,在生活中脱去了害羞的外表,才能见到他同样热情冲动的内核。

  


  训练结束后喻文波本想喊上王柳羿一起走,可姜承録却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大手一揽,喻文波不高的个子只能乖乖地被姜承録搭着肩。昨晚的事情和今早的暧昧让他现在有些尴尬,总有些不明不白的情绪让他想着逃离姜承録,这样才能让他的心脏感觉恢复正常。但先别提贸然拍开姜承録的手会引发怎样的波动,他shy爹的手力度很大,他挣不开。

  

  喻文波笑了,手搭上姜承録的。在队员眼里,他们就是关系好的AD和上单罢了。

  

  “我的形象真那么凶?”姜承録笑着问。

  

  “嗯,真的,在网上的形象就是莽夫之王,战神,1v5,上单教科书。”喻文波心想姜承録的中文好像又进步了,一边给他把网上段子里和表情包里的形象总结起来。

  

  “那我在你眼中的形象呢?”

  

  “啊?”喻文波愣了一下。就算姜承録是韩援,可队里的韩国人不止他一个,平时队友会担心他们不适应他们会怕生,但从没有人说过他们的上单在他们眼中是什么形象,姜承録看起来也不像是在意的样子。喻文波自己更不用说,他从未去想过这一点。

  

  “我们眼中的形象?”

  

  姜承録摇了摇头:“你眼中的。”

  


  这个问题可以很好回答。喻文波大可以继续拿出直播多年的骚话本领,胡诌几句“你是大腿”、“五杀终结者”之类的答案。但是他没有。就这刻,心脏的瘙痒重又席卷而来,他忽然觉得,他想要认真地回答这个问题。

  

  “呃……你很帅,当然了,游戏里还有游戏外都是。我认真的。”喻文波想到那天早上的亲密,嘴角浮上一个笑容,“还有,shy哥,你很温柔。”

  

  姜承録看着他,也一起笑了起来,搭在他肩上的手也松开了。喻文波发现自己对于那个肩膀的温度有一丝不舍,但他们挨得够久了,再搂下去就不自然了。队友们商量着中午饭会怎么安排,但喻文波只是偶尔插上几句话,更多的时候,他陷入了自己的思考。

  

  这也是他第一次认真思考起姜承録在他心中的形象。

  

  以前打完炮后他们便迅速退回队友的距离,喻文波只顾着将两个关系划清界限,他认为别的时间和姜承録疏远就可以维持关系的正常化,但却忘了一个合格的队友,更多时候是亲密的朋友。他可没办到这一点。

  

  但是又有什么不对。喻文波思索了许久,却也摸不清楚那些凌乱思绪中到底藏着什么。但是姜承録的体温仍然留在他的身上,他想起,他们已经有很久没有做了。

  

  他的身体想要姜承録了。

  

  

  

  TBC

  


[羞水] Stereo Hearts(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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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01

  

  3:0打赢G2的那时候,喻文波的内心是非常不平静的。

  

  谁都没想到三只出征的队伍最后被送回家了俩,留下来的却是最不被看好的那只队伍。到了最后被戏称为“三英战吕布”的比赛,IG内部干脆开起了玩笑:

  

  “居然已经成了亚洲最好的名次了。”

  

  “没事,放轻松打,别紧张。”

  

  偏偏就是这样一只队伍3:0战胜强队G2,直接把对方送回老家。喻文波摘下耳机和队友们抱成团,在肆意的笑中,眼角却注意到了还坐在位置上腼腆地笑着的姜承録。他常常比队员们慢半拍加入到他们的庆祝中,自己坐在那儿笑,片刻后才上来和他们交换拥抱的风格,真没愧对他“The shy”的名字。

  

  姜承録已经把两只胳膊从宋义进身上松开,转到了他的面前。整个动作流畅自然理所应当,喻文波差点儿就要直接抱上去,但在意识到对象是谁后,他身子都僵了,连同那个大大的笑容也有些变了味儿。姜承録却没意识到他这些不对劲,大手一挥,将矮他一个头的喻文波整个揽进了怀里。

  

  唉,你shy爹要抱抱,你还能不从么。

  

  


  问:你和你的炮友会在下了床之后亲近么?

  

  喻文波的回答是不可能。他悄悄抬起眼瞄着姜承録的方向,这次庆功宴,他又坐到了离姜承録有隔好几个人的位置。不接近,也不是面对面的位置,他们每次庆功宴,喻文波都挑这么个位置坐着,然后再把王柳羿拉着在他身旁坐下,生怕有任何会和姜承録尴尬相处的机会。

  

  谢天谢地,姜承録算是一位合格的炮友,在下了床后他自动退回队友的位置与他相处,不纠缠,不暧昧,非公事原因,甚至连将眼神投到他身上的次数都少有。

  

  想到这儿,喻文波居然觉得有一点点的委屈。他在心底里呸呸呸地吐口水,将这种想法抛出脑后。

  


  晚上的时候教练嘱咐大家今天早点休息后便进了自己房间,宝蓝杰克肉鸡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拍即合,决定出外面找一顿夜宵吃。他们在夜里寒冷的街头毫无目的地走着,喻文波开玩笑说可惜韩国没有美团,不然就不用这么麻烦了。王柳羿点头附和。宋义进表示还没用习惯美团。后来,好在有宋义进做翻译,他们很快找到了一家面馆。奈何被天朝养刁了胃口,这一顿他们吃得有些意兴阑珊。

  

  走回酒店的时候,他无意间抬起头看向大门,却一晃眼觉得见到了那个熟悉的人。再定睛一看,门口哪儿有姜承録的踪迹?他自嘲地笑笑自己的错觉。肉鸡和宝蓝嬉笑着跑向他们的房间,他在后面大笑着掏出房卡,却忽然想起房间分配这件事儿来。

  

  他一直都和王柳羿他们待在一起,好像忘了是姜承録顺便帮他拿了行李,也忘了他和姜承録一个房间。

  

  “得,这下子打炮再也不用掩人耳目了。”喻文波自己开了个玩笑,这才打开门走进去。房间里已经亮着灯,茶几上的热水壶冒着滚滚热气,他的箱子放在一张床的床脚,另一边,属于姜承録的箱子已经打开,最上面的衣服散乱地放着。

  

  房间里没见到姜承録的身影。喻文波喊了一声“shy哥我回来了”,从洗浴室里传出了回应。他向厕所望去,磨砂玻璃门遮不住什么,顶上的透明玻璃里清楚可见姜承録的头顶。喻文波呆呆地看了许久,才打了一个激灵,赶忙转回头。他把外套脱了就扑上自己的床上,揪过被子抱住,就忿忿不平地给史森明发消息:

  

  “啊啊啊啊小明同学我完了!!!”

  

  “?”对面回复很快,“你又发什么疯?”

  

  “shy爹气场太强了,我只能做只舔狗。”

  

  “……你什么时候不是舔狗?”

  

  关了手机,喻文波没再去看和老朋友的消息。他满脑子只有刚才打开手机才看到的,荣升爹字辈的shy爹给他发的语音消息——

  

  “我整理好房间了,你早点回来。”

  

  一字一字的中文,不是很标准,但反正喻文波自己都有口音,谁在意呢。姜承録的嗓音很低很低,比所有队员的都低八度,更不像今年还成年前挣扎的喻文波那样高。每当The shy一说话,他就立马听得出来。

  

  喻文波直接听红了脸。

  

  此时他躺在床上,也觉得自己的脸隐隐发热。他鬼叫一阵,虚晃一顿拳打脚踢,然后拉过被子盖住头,装鸵鸟去了。

  


  这一装居然真让他起了困意。半梦半醒中,他感觉到有人推了推他的肩膀。他迷迷蒙蒙睁开眼,眼前是姜承録的放大的脸。“轮到你洗澡了。”他先是用英语说了一句,大脑还在开机状态的喻文波没反应过来,愣了会儿,看到姜承録又指了指厕所的方向,他才反应过来。

  

  “好。”他打了个哈欠,去翻出一套衣服。明天没有比赛,他们穿常服训练就行。

  

  喻文波走出浴室时,姜承録已经把大灯关了,只留下一盏床头灯,暖黄色的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平日总是羞涩模样的羞男此时竟透出几分肃穆。喻文波走到床前,正低头看手机的姜承録也抬起头看他。

  

  洗澡的时候可能是水不够冷,十一月温温的洗澡水让他的大脑还处在无警惕的放松状态。喻文波低头,吻上了那个人。

  

  他感觉到姜承録的身子僵硬了起来,很快,他也意识到自己在接近梦游的状态下都做了什么。他猛然回神,想撤开身子,却被拉住了手,天旋地转间,再回过神时,他们的动作已经换了个上下。姜承録的双手撑在他身旁,眼底的光是暖橙色的,让他移不开眼睛。

  

  “杰克。”姜承録用那种低沉的声音说,听得喻文波老脸一红。

  

  “……喻文波。”

  

  被喊到的人愣住了。

  

  从未有过谁,这样发音不准又犹犹豫豫地念出他的名字。正是他的风格,缓慢又认真。

  


  在他们例行公事的时候,姜承録从来都没有喊过他的真名,不过本来在队内他都极少叫别人的中文名字,喻文波自然也不在意这个,因为他也是叫羞哥或者shy哥更多。你要说真要在床上喊一声姜承録或者是喻文波,他第一个不愿意。

  

  他们这关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从德杯到现在,半年的时间,就连放在情侣里都算短命。那时候是怎样的情况呢?喻文波还记得一部分。The shy手伤,季后赛不理想的成绩,一时间各类的矛盾都指向了IG,舆论风波不断。喻文波作为年纪轻轻没什么资历的职业选手,难免被卷入这场风波。

  

  就算他没成年,许多商店的收银台都不会刻意去向顾客要身份证。他一个人在外灌着啤酒。十点半,小公园,路灯只亮了几盏,可谁会想到,灌到一半时那个风波中的主角竟然也走了过来,不顾他的反应,带着酒也在他的身旁坐下。

  

  那是喝得最压抑的一次。

  

  后来回到宿舍时他们悄悄地避开了教练的耳目,却在房间前分别时,被姜承録拉住了手。喻文波乖乖地被姜承録拉进了房间里。宋义进去看女朋友了,今晚房间里只有姜承録一人。喻文波望着姜承録的眼睛,姜承録也看着他。最后,是什么做了引燃剂他早已记不清,那时候是谁先贴近了嘴唇他也记不清,总之他十七岁的处男生涯,最后竟然是后面先交待了出去。那晚他在姜承録宽大的怀抱里睡得安心,早上被姜承録叫醒后才吓得不轻。

  

  但是每次结束后,第二天他们的关系依旧是普通队员间的距离和互动。有时候喻文波会不太想搭理姜承録,羞男因为语言问题,也总是和肉鸡搭队,平时也是打打韩服,他们间的互动确实不会很多。

  

  现在想来他shy哥从未就这个关系解释过什么,不过解释的时候他也是站在他的面前挠挠头,吐出几个韩文,又是几个英文,最后是一个拖长的中文“你”,再最后他会说“没什么”。喻文波都懂,这种私人问题,他完全不敢让队内翻译宋义进来帮他传达。他的中文不好,喻文波的英文不好,最后每次都是不了了之。

  

  但每当压力过大,或是谁感到有需求时,都会摸到另一人的房间里。有时候他们是趁着舍友还没回来用手解决,有时候是晚上没宵禁的时候跑去外面的小旅馆,有时候情况紧急,姜承録直接把他拉进厕所里,快速解决。

  

  最尴尬的一次莫过于在酒店时,喻文波和王柳羿分在一个房间。姜承録来找他的时候王柳羿正好出去了,但羞男还是把他拉到了厕所里,牢牢锁上了门。结果在一半的时候,宝蓝还真的回来了,在外面喊他,还狂敲厕所门。

  

  “杰克辣舞你在里面吗?!速度我急着上厕所!!!”

  

  羞男还在他身体里呢,喻文波一口老血呛在喉咙里吞不下吐不出,只好捂着姜承録的嘴,喊回去:

  

  “又不是说快就能快的,你着急找别人房间去!”

  

  外面是宝蓝拖长了音的“哦——”,之后再无声音,也不知道他究竟走了没。喻文波想让姜承録拔出来撸了就散了,可谁想到羞男不羞,直接抱着他的腰加快了速度。他被放在洗手池上,背抵着冰凉的镜子,刺激漫过了他的脑袋,他死死地捂着嘴,才没让自己叫出声。最后他们气喘吁吁地收拾着,结果二人刚出去,王柳羿就回来了。他看着方才还不在这里的羞男,疑惑地看着面色还有点红的杰克。

  

  喻文波的脸更红了些。

  

  “shy哥刚刚来找我拿东西!”他推着姜承録,赶紧把他送了出去,“不早了shy哥你也早点睡吧。”

  

  虽然宝蓝还是疑惑地看着他,但喻文波鸵鸟一般地相信这尴尬的一页就此翻过去了。

  

  


  ——而此时此刻,喻文波听见姜承録念出自己的名字,心慌无比。

  

  

  

TBC,

[胜出] Nitsky




    高校pa
   
    *
   
    热。

    盛夏的余温未过,虽然已到了该入秋的月份,但夏天的尾巴带着火拖过日本的土地,点燃每个县市的气温。头顶上望不见一点白色,深邃的蓝下,只有远方的地平线上有拖长了尾巴的云。

    绿谷出久擦了擦额角的汗,一些未来得及抹去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进脖颈里。

    热。这是他现在唯一的感受。
   
    为了迎接秋季的运动会,高中的各个社团都在紧张准备。原本一周三次的课后社团集训也变为了每个下午。操场上,球场里,可见各个社团练习的身影。

    反正投手正在和队长讲话,稍微走神一下也没关系吧。这么想着的绿谷慢悠悠地环视着运动场,看到篮球队时,为了他们清爽凉快的宽大球服而在心底里控诉不公。棒球服包得实在太严实,无论多透气都没用。绿谷打从心底里羡慕他们的球服。

    因了篮球服而跑偏了思绪,也就错过了给投手打暗号的时机。直到被不满地喊着名字,绿谷才回过神来。
   
    太热了。

    似乎每个队员们都这么想。

    绿谷随意地给了个指示,而投手投出的球也没能按照指示来。球在球棒击飞后似乎又传到了哪里,绿谷并不知道,他正忙着摘下头盔擦落入眼里的汗。最终当他重新睁开眼。看到的是从他头顶上划过的优美抛物线,和飞出铁丝网的白色身影。

    队员们纷纷发出了一声长长的“诶”,这声音透露出每个人的有气无力。

    “我去捡吧!”绿谷放下头盔,朝着棒球场的出口跑去,却因为长时间的闷热而脚步虚浮。他扶着额头绕过铁丝网,寻找着掉出来的球。视线却不可避免地飞向了篮球场,他便无意识地停留了一会。

    好像有一个特别耀眼的金色身影。

    他红色的篮球服随着起跳落下而晃动,灌篮时抬起的手臂分明的肌肉线条,露出的腰间均匀覆盖着肌肉,腹肌分明。他随意地抬手擦汗,半眯起的眼带着压迫感。

    绿谷揉了揉眼睛想看得更清楚,却使得眼前的景物更加模糊。覆盖了水雾的视线将阳光滤得更明亮,像泡得失真的老照片。耳边好像能听到绿化带里蝉依依不舍的叫声,金黄的视线里,那人金色的头发熠熠生辉。

    接着那人转过头来,猩红色的眼与绿谷的对上。

    真好看啊,绿谷想到。
   
    *
   
    消毒水,感冒冲剂的味道,或者别的什么。

    这是绿谷眼睛尚未睁得开时先感受到的东西。不用说,他一定是躺到医务室来了。像是要证明他的猜测,绿谷睁开眼,眼前从天花板到帘子到被子都是一片白。

    头还有些疼痛,意识也未全部回到他的身体里。可从帘下逸进来的光线来看,现在一定不早了。他扶着脑袋翻身下床,还好,他的鞋子就在床边。

    医务室里只有保健老师一人在。见到绿谷醒了,放下手里的笔:“你可算醒了,我还在想如果到了六点你还没醒过来,我就要给你家里人打电话了。”

    “谢谢老师……”

    “现在还是夏天,这几天太阳很大,运动时要注意身体,不舒服就不要逞强,小心不要中暑了,还得让同学把你搬过来。”

    干笑着的绿谷楞了会。他皱起眉,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那个,同学……搬过来?”

    “是啊!穿着篮球服呢,人家把你背过来的。”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后,绿谷又追问了背着他来到医务室的同学的名字,这一次却收到了摇头作为回答。

    回家的路上,绿谷望着远处失了威力的火球缓慢地没入地平线下,脑袋里乱作一团。一部分还在抗议今天的中暑而隐隐作痛,另一部分在试图回想昏迷前最后的回忆,剩下的一小块,则有些不安又兴奋地,猜测着他刚才究竟是躺在了谁的背上去的医务室。
   
   
    最后他还是没弄清楚是谁送他去的医务室,但他知道了那日篮球场上吸引他全部注意的人的名字。

    拿着红豆馅的面包,走在教学楼的楼道里。绿谷望着窗外咬下面包,与红豆馅同色的篮球场上,有几个身影在跃动。新入学的学弟们总是热衷于在课间跑去打球,最后挂着青春洋溢的笑容与汗湿的球服回到教学楼。

    将视线从窗外收回,掠向本班教室的目光却擦过了一个意外的身影。金发的人靠在窗沿的姿势有些懒散,他正与身旁的同学聊着什么,嘴角挂上了浅浅的笑意。绿谷呆在原地,直到那人的目光扫过来,与他对上。

    绿谷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却又觉得自己反应过度,又缩了缩肩膀,尽量缩减自己的存在感,垂下头从那人身边走过。

    隔壁班的爆豪胜己,他这么巧合地就在绿谷回班级的路上呢。
   
    经过那人身边时,绿谷悄悄往他身上看了看。午时从窗外透进的光被爆豪的身形遮挡,投在地上的阴影被绿谷掀起披在身上。他眼前是窗外的阳光,爆豪的发,肩皆染上金色一层。本以为是无人发现的小动作,绿谷却意外地与那红色双眼对上视线。

    他加快了脚底的步伐,如落荒而逃般。
   
   
    *
   
    “饭田,你说对一个不认识的人太在意是为什么啊……”

    现在是与隔壁高中的友谊赛。还未到上场时机的绿谷与友人饭田坐在板凳上。赛事并不激烈,绿谷的思绪便开始发散。他最近几天都陷入了无尽的烦恼里,只要一闭上眼,眼前都是那阳光下的走廊,站在窗前的爆豪。

    “呃……那是一见钟情了吧?”饭田推了推眼镜,给出了一个慎重的回答。他悄悄地观察着友人的反应,却见他盯着面前的地板,好像在听,却又不像已经把他的话听进去了的样子。

    “绿谷君……你,恋爱了?”饭田小心地问。

    这句话却像深水里扔下一颗炸弹,把绿谷激得从凳子上跳起来。他的脸有些红,眼里闪过一瞬间的惊吓后,却变成了茫然。他摇摇头,把一直抱在怀里的头盔放在凳子上,机械地朝运动场外迈开脚。

    “马上要休息了,我去买点饮料回来!”
   
    脑袋垂得老低,绿谷边走边叹了口气,抱怨自己就这么被脑内想法吓到。但饭田所说的话——一见钟情,恋爱——和爆豪与自己贴在一起,却怎么也不能让他冷静下来。

    真是的,好蠢,自己被自己耍得团团转的样子。

    绿谷抹了抹脸,抬起了头。但刚望向就在眼前几步的自动贩卖机时,刚迈出的脚便停顿了几拍,过了一会才知道要放回地上,然后再抬起另一只脚。

    困扰了他这几天的人此时正站在贩卖机前,手里捧着一瓶咖啡。而爆豪的目光,似乎已经停留在他身上许久了。

    缩了缩脖子,绿谷低下头,小步走到贩卖机前。他从口袋里摸出硬币,又因过度紧张而抖着,差点拿不稳几枚硬币。他好不容易稳住了差点掉下的硬币,刚松了口气要将硬笔放进孔里,却听到贩卖机旁冷不丁传来的声音。

    “你非得每次见我都要这么怕我?”

    远处球场传来沸腾的喧哗声,不知是对方还是自己的队伍刚拿下一个赛点。比起来,这自动贩卖机前就太过安静了。绿谷抬起头来,对上爆豪的视线。

    爆豪还穿着那套球服,裸露的肌肉上还有汗的痕迹。他红色的眼底深邃,映着自己的某种模样。或许会是畏畏缩缩的胆小鬼模样,或许会是不高兴的衰气模样——

    “爆豪……同学。”绿谷试着喊了声,发现爆豪未有什么反应后,才舒了口气,接着轻声道:“你好呀。”

    “比赛加油。”

    绿谷听到话语后抬起头,怀中却被塞进一个冰凉的东西。拿起来一看,是未开封的苹果味牛奶。纳闷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该说谢谢,但绿谷急匆匆地转过头来,只看到爆豪离开的背影。

    好一会儿后,绿谷才一拍脑袋醒悟过来:他是来这儿替队友买饮料的,那些个硬币被他攥在手里,早已热热地覆着汗。
   
   
    *
   
    侧身躲过拦截手,一个侧拍过人成功,再加一个三步上篮。爆豪将球重重地拍进球框里,落地后掀起球衣擦去流到眼上的汗。队员过来给他比了个大拇指,然后指了指球场外。

    “你的小弟,又来看你了。”

    小弟?

    爆豪向铁丝网外望去,看到的是还穿着队服,捧着本子在纸上涂涂画画的绿谷。他皱着眉很是苦恼的样子,偶尔抬起头来望向他这边。

    棒球社解散的时间比篮球社要早一些。这几天爆豪结束训练后,都能看到绿谷在他场外的台阶上或是路边的长椅坐着,看他训练。爆豪拎起毛巾和矿泉水,从另一个出口走到绿谷身后。

    绿谷抬起头后没见到爆豪,正东张西望时,却被一个冰凉的东西贴上了脸颊。运动后还红红的发热的皮肤贴上冰镇的矿泉水,温差让绿谷被激得抖了一抖。

    “好冰!”矿泉水瓶壁上的水顺着脸落到他的脖子与衣领上,又冰又痒。绿谷抬手擦了擦脸,皱着眉转过头。那矿泉水瓶还举在他身后,罪魁祸首甚至没有掩盖一下的意思,翘起了一边眉毛,对上他埋怨的视线。

    “小胜你别这样了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吓人的啊……”

    刚才心脏骤然加速,现在还未平复回来。这几天来他在篮球场旁等着的这段时间里,有好几次都被爆豪吓到,而即使被吓了许多次,但仍没培养出抵抗力。绿谷拍了拍胸脯,长叹一口气,随即却被一条毛巾遮住了脑袋。刚把毛巾扯下来,头顶便传来爆豪的声音:

    “把汗擦了,你也不看看你像什么样。”

    “噢噢。”

    绿谷胡乱地擦了擦额头。他们之间陷入了沉默里。绿谷的手指纠着毛巾,抿着嘴,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当爆豪拍了拍他的肩膀时,他正准备站起来——于是,他的头便撞到了某个结实的胸膛里。

    “小胜对不起!”绿谷揉着脑袋。刚才他簌地站起来,撞上力道可不轻。悄悄抬起头,却看见爆豪揉着被撞到的胸脯,一言不发。他不禁又喊了一声:“小胜?”

    “喂废久,走了。”

    爆豪只是拍了下绿谷的后脑勺,在他捂着后脑勺低下头哀号一声、再抬起头后,给他一个远去的背影。绿谷匆忙抓起地上的本子与笔塞进包里,喊着“小胜等等我”而追上去。
   
    这是最初的自己期待着的事情吗?

    绿谷望着爆豪的背影,那因步伐而晃动的衣摆,那逆着夕阳而染上金色的轮廓。这几日与爆豪亲近的友谊,让他一时想不起究竟是因何而开始关注爆豪,也想不起他是因何而想要接近爆豪。

    又或者答案早就呼之欲出,只是绿谷压抑着那苗头,让它缺氧,才没发育成燎原的火焰。

    如果,只是如果,真的有可能的话——

    这个肮脏不堪的念头让他自己都吃了一惊。绿谷摇摇头甩开杂念,下定决心让那种子继续烂在淤泥里。

    *
   
    某个放学后。

    依旧是绿谷在篮球场旁等待爆豪,爆豪来了,然后他费劲地追上爆豪的脚步。这样的日常重复上演,像阳光浸泡的下午,收音机里循环播放或者只是相似的老歌曲。绿谷享受其中。却总像溺水,眼前明亮一片蓝色,不知真实与死亡的边界。
   
    篮球社和棒球社的更衣室不在同一处地方,绿谷在中途与爆豪分了路,自己来到棒球社的活动室。

    因为他留下来等了一段时间,棒球社早已没人留下来。绿谷慢腾腾地脱下仿佛在冒着整齐的棒球队服,冲洗自己热到发红的胸脯。花洒的水哗啦啦地流,他听着听着,忽然将脑袋撞到墙上。

    “啊啊……我和小胜这奇怪的友谊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绿谷乱糟糟地想着。他们之间与普通朋友没区别,除去爆豪可能更凶了点,他更逆来顺受了点。但……普通朋友,会对自己的朋友产生情绪吗?

    任由水流从肩膀流到肩胛骨下,汇于脊椎处流下,绿谷消沉了一会,才慌忙关上水龙头擦干身体,把自己套进校服里。当他急匆匆跑到约定的校门口时,小胜早就一脸不耐地站在那里了。

    “小胜对不起我噗——”

    “太慢了,废久!”

    爆豪的拳头直接往绿谷的头顶上招呼过去。绿谷抱着脑袋泪汪汪地道歉,爆豪才接受了他“衣服被恶作剧地藏起来了”这个借口。他们结伴朝家的方向走去,夕阳在身后,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因为第二天是期中考试,而绿谷仍有一些问题不会,干脆向同为年级前列的爆豪求助。原以为爆豪还会像平时一样嫌弃他一会儿,没想到爆豪很干脆地同意了,约了放学后在绿谷家里学习。

    “你房间还有自己的电视啊?”

    爆豪打量着绿谷的房间,绿谷跟自己的母亲交代了几句后急匆匆回到自己房里,就看见爆豪趴在床底下找着什么的样子。

    “小胜你在干嘛呀!”

    “看看你有没有那种书啊。”爆豪从床底钻出来,“切,居然没有。”

    “当然不会有了啊!”绿谷的脸上有些红。

    “还有碟。”爆豪到了电视机前,从DVD上拿起一张碟。那是一张用塑料袋子包着的光碟,与其他好好装在盒子里的不同,很轻易地就能看出那是一张自己刻录的碟片。“《2001太空漫游》?”

    “好像是最近在研究电影的丽日给的。”绿谷回忆了一下,“这好像是上世纪七十年代拍的科幻电影。”他看着爆豪捧着光碟端详许久,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哦。”爆豪点点头,摁下DVD的开关,把碟片放了进去。当爆豪已经在寻找显示器的开关时,绿谷才反应过来。

    “小胜?我们是要学习的吧……”

    劝阻无用。爆豪坚定地摁下播放键,靠着绿谷的床找了个舒服的角度坐下。随即他拍了拍身旁的地板,绿谷只好无奈地坐过去。

    丽日为了完成电影研究报告而把这张碟塞给他,绿谷早早地也重复地看了好几遍。那是上世纪七十年代的人想象中的地球科技,有些科幻已经成了现实,而有些科幻仍停留在科幻。巨大的圆形飞行器在深色太空里旋转,有些安静,又有些寂寥。

    绿谷在不知不觉中抱住了自己的双腿,将下巴枕在膝盖上。他想到自己仍是未知数的情感,不知这幻想文学,多年后会有多少仍是幻想,而能成为现实的又有多少?

    但现在,小胜就在他的身边。
   
    *
   
    绿谷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面对着黑色的巨石板,石板上微微映着一个对他来说并不陌生的人——穿着橙红色球服的爆豪,迎着阳光,笑得恣意盎然。梦里绿谷轻轻抬起手,伸向那石板,想要触碰它——
   
    笔从指尖弹出,滚上倾斜的斜面,又滑下来。绿谷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盯着打转的圆珠笔。笔记本摊开在某一页已经很久了,但绿谷早已丧失了写下去的动力。

    意识放空中,绿谷忽然被一声啪嗒声吸引了注意。原以为只是幻听,但很快第二声又在耳边响起——那是从窗户传来的。绿谷走到窗前打开窗,在小巷里看到了那个金发的人。他穿着熟悉的球衣,抬起手朝绿谷晃晃。

    一时间,绿谷忽然感觉很想哭。

    这让他有些手足无措。绿谷隐藏在窗后的手指无意识地纠缠,他忍住鼻子涌上的酸意,轻声说到:“小胜,你怎么来了?”

    已经过了夜里十一点,社区里静悄悄地,他的话轻飘飘地,也不知爆豪到底有没有听到。

    “废久,快出来。”爆豪只是这么说,带着他标志性的充满自信的笑容。
   
    绿谷蹑手蹑脚地离开家门,来到楼下时,爆豪已坐在电车上,朝他拍了拍身后的位置。绿谷坐在车上,把手搭在自己的腿上。没想到电车一蹿出去,突如其来的惯性让他差点摔倒,惊呼一声慌忙中抱住了爆豪的腰,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

    惊慌中还未回魂,耳边传来低沉的一声笑声,脸部同时感受到的振动,都提醒着绿谷他现在的状态。脸上一热,绿谷内心纠结了老半天,最后私心战胜了羞耻,抱住的手再没松开。
   
    他们在一个铁丝网围住的篮球场前停下。这是某个小区的篮球场,绿谷以前从未来过,爆豪却很熟悉的样子,带着他翻过铁丝网。篮球打在塑胶地板上的声音清脆,在安静的环境里有规律地响着,如同节拍器丈量着绿谷的心跳。

    “你之前不是说想学篮球吗?我教你。”

    “啊?不会就因为这个,才把我叫出来的吧。”绿谷有些无奈,“为什么是这个时候呢?”

    “明天星期六,多合适。”

    瞒着熟睡的爸妈夜里偷偷外出,原来只是因为要来某个球场打球。绿谷心中叹息,他那股违反规矩的刺激感和肾上腺素加速分泌的感觉,都逐渐平息下来。
   
    爆豪从小学开始打篮球,球艺不算顶尖但也足够精湛。可绿谷似乎就是没连上篮球学习的那根神经,笨拙地模仿爆豪的动作,却学不到任何一点精髓。爆豪越来越没耐心,最后两个人都累得气喘吁吁,坐在篮筐下喝着水。

    “你的运动神经是不是不发达啊?”

    “才没有呢……我不是在棒球社干得好好地嘛!”

    “明明就是,所以才会中暑了还不知道,定定地看着我然后倒下,最后还要我把你送去医务室。”

    话里的某些敏感信息让绿谷愣住了。他过了好一会,才重新组织好语言:“……是小胜,把我送去医务室的?”

    “不然呢?”爆豪给了他一个白眼。

    慌忙转回头,绿谷灌下矿泉水,深呼吸,然后抬起头。他眼前是一片澄澈的夜空,无数星点在其中闪烁。干净,不带一丝阴霾地,星空就这样呈现在他的眼前,那些电影里的宇宙,此刻已是真实。交缠或是疏远,围绕或是分离,群星熠熠生辉,让绿谷屏息。

    手却突然被握住。

    绿谷扬起的脑袋定了一会,才缓缓地,不可置信般地低下,然后转过来,对上爆豪同样明亮的眼睛。绿谷瞪大了眼,嘴巴却紧紧地抿着。

    “绿谷出久。”

    一个字一个字认认真真,不是“废久”也不是“白痴”,像宣布什么一般认真而庄重。绿谷看着他那深邃的红色眼睛,忽然间有股什么预感,在他脑子里逐渐成型。
   
    星空下,两位少年对望着,都在等待着话语的主人即将吐出的下一句话。
   
   
   
    Fin.

[胜出] Magnificent 东京雨记

   
    序 March 三月
   
    三月二十八日,阴雨

    早上的时候,新闻里发布了天文台的消息,说今日在东京东南方的天空会出现流星雨。

    期待许久的流星雨终于来了呢,很久很久以前,我就一直在期待着有一天可以看到流星雨。正好新租的房子,在我房间的顶上有个可以爬出去的天窗,而且又是在东京的郊外。

    可喜悦的情绪没能持续多久。从下午开始,天就一直是阴沉沉的,傍晚甚至下起了雨。虽然我一直在希望天气能放晴,可即使雨停了,可乌云终究没有消散。

    今天晚上在房顶上坐了几个小时,什么都没有看到。被乌云遮蔽的天空里,连月亮的踪迹都找不到。推特上也都是市民抱怨着坏天气。天依旧阴,我回到了我的房间,放弃了等待。

    什么时候才能看到流星雨呢?
   
   
    April 四月
   
    四月一日,阴雨

    阴雨天气已经持续了三四天了,街上到处都是湿漉漉的,让人不想出门。可不出门,室内室外都是一样的阴暗沉闷,让人不想待下去。下雨天带来的负面情绪越积越深,我觉得我越来越郁闷了。

    一定是因为这种天气影响了心情,我觉得和小胜同居真的是一件让人抓狂的事情。他总是不做家务活,轮到他值日的那天总是各种忘记,最后还是我看不下去了,才动手帮忙收拾。这样不就变成了只有我一个人工作嘛!喊他去采购必需品,也是磨磨蹭蹭的,一脸不情愿的样子,可我去过多少次了啊!

    感觉越来越住不下去了。
   
   
    最后一画落成,绿谷出久将笔放下。他揉了揉手腕,又搓搓眼角。小心地将日记本锁进抽屉里,又伸了个懒腰,他才开始做今天的正经事儿——收拾公寓。

    其实,今日根本不该是绿谷值日。与爆豪胜己共同在外面合住,他们原本约好轮流值日,可刚才绿谷去敲爆豪的门,得到的只是正在玩游戏的爆豪闷闷的回应“喔”。按照以往,这便是“我不会值日,你看着办吧”的意思。

    绿谷便忿忿不平地写完日记,套上袖套开始着手收拾房间。
   
    迟早要找个更好的舍友,然后搬出去。

    绿谷一边擦着厨房一边想。
   
    *
   
    穿好鞋袜,又整理好衣物。绿谷从玄关上站起来,想了想,又踮着脚折回几步,敲了敲自己房间的对门:“小胜,我去上班了,冰箱里的菜不够了,你记得去……”

    他的话音还未落,指节下的木板门就骤然打开,突然露出的金发人的脸便吓了他一跳。

    眉头微蹙,双唇紧闭,一副不高兴不耐烦的样子。

    “小,小胜……”绿谷忽然有些心虚,干笑着朝他打招呼。爆豪瞥了他一眼后便没再理他,而是打了个哈欠,推开他朝卫生间走去。

    绿谷朝爆豪的房间里偷偷瞄了一眼,小号的电视屏幕还亮着,ps4的手柄随意地扔在地上。

    又熬夜玩游戏了吧。

    绿谷长叹一口气,无奈地替爆豪掩上门,悄悄地离开了公寓。
   
   
    阴雨天最烦人的,便是外出时怎么也避免不了的雨水。再怎么努力踮起脚、扯起裤子、挑远离水坑的地方走,终是免不了湿透了鞋底沾湿了裤脚,以及稍稍淋湿肩头。

    绿谷将伞放进伞筒里,在门口的垫子擦净了鞋子,才走进咖啡店里。雨天,店里的人不多;还未正式到交换班的时间,上一班的同事正在柜台前擦着玻璃杯,偶尔看看手表,倒数下班的时间。
   
    “阿福!”绿谷朝他打了个招呼,便朝员工室走去。换上制服,又将自己稍微湿了的衣服摊开挂好,离上班时间却也还差两分钟。

    “怎么来得这么早?”

    同事还没走,店里人也不多,属于偷懒的好时机。他们便随意地闲聊起来。

    “下雨嘛,担心路上耽误时间会迟到,就早点出门了。”

    “我记得你租的房子离东京都是挺远的,不过价格应该也会便宜吧。”

    “价格不算贵,条件也挺好的,不过我打算搬出去……”

    “为什么?”

    “室友,室友的问题啦。”

    吧台里没有坐的地方,绿谷便到旁边的桌子找了个位置。他趴在桌上,一副闷闷不乐的低沉模样。

    “当初是在大学论坛找的室友。不过我觉得,他人超凶的,反正我是不怎么敢和他说话……本来约好的一人一天轮流买菜做饭打扫卫生,可结果到他的那天总是特别拖沓,到最后就只有我一个在做家务了。要是有机会,我就找个地方搬出去了。”

    “给你,我猜你需要?”

    绿谷从手臂里抬起头,在一阵纸张的摩擦声中,只看到眼前灰灰一片。他抬起手从阿福手中接下,才发现那是一张今日的报纸,正摊开在广告的那一页。

    “给我这个做什么?”

    “下面,有很多招租广告。”阿福把杯子放好,“不过你得下次再看,你的上班时间到了。”

    “噢噢。”绿谷从桌子上坐起来,捧着那份报纸,看着上面各种各样的“招租”“x室x房”字样,最后还是小心地叠好,放在了不会被忘记的地方。
   
    兼职在每周的一三五日,正好避开了大学的课程。从下午一点到夜里九点,虽然工资不高,可也不辛苦,足够支付房租。

    今天唯一与别的工作日不同的是接到了高中同学饭田的电话。毕业两年,同班同学都未有机会好好聚聚,班长饭田便组织这周六办个同学会。周六,大后天,绿谷正赶上放假,便应允下来。

    下班路上经过超市,绿谷驻足许久,还是走了进去。

    毕竟,爆豪可不是会乖乖听话补充冰箱的人,绿谷甚至怀疑,他是否关注过冰箱的库存。
   
    傍晚后的超市里几乎挑不到好的蔬菜,绿谷买了几盒肉、面包片和鸡蛋便回公寓了。客厅的灯没有开,昏暗一片,只有爆豪的房间从门缝里透出一丝光线。绿谷打开冰箱,如他所想,与他刚出门时一样空。

    将东西放好,简单洗漱后,绿谷在自己的床上坐着。抬头是依旧阴沉的天空,细小的雨滴模糊了天窗,又因屋顶和天窗的斜度,在玻璃上拉下一道扭曲的水痕。

    收拾提包的时候,发现了今天阿福给的报纸。绿谷将它拿出来,摊平了放在桌上,沉思了一会儿,还是从桌上拿过笔记本和笔放在腿边,接着捧起报纸细细地看了起来。
   
   
    在上课与打工轮番过去后,周六很快到来。约定的时间是十点,绿谷还有机会催促爆豪起床上课,把两人的衣服洗了挂好,然后在家里自己做一顿早餐。

    洗衣机发出哄哄的声音,厨房里烤面包的机子已经摁下。绿谷把烘干机里二人的衣服取出来,自己的先挂在房间门把上,接着到爆豪门前敲了敲。“小胜,起床了。你的衣服我帮你收了,挂在门把这里。”

    接着拐回自己的房间把自己的衣服挂好,然后将洗衣机里的新衣服挂上去,这时正好厨房里烤面包机“叮”地响起来,绿谷绕回厨房里忙碌,将鸡蛋打入平底锅里时,便听见爆豪打开门,又关上卫生间的门的声音。

    每日如此。

    绿谷盯着锅里的蛋白从淡黄的流体逐渐变成白色,圆碌碌的蛋黄在其中跳动,思索着,自己何时如此习惯这样的生活了?
   
    “昨晚在超市买了面包,今天就吃三明治吧,正好番茄酱啊果酱啊都有剩。”

    饭桌上,绿谷将餐盘摆好,爆豪打着哈欠坐下。爆豪未表露出喜欢或厌恶,只是“嗯”了一声便拿过自己的份。

    “还有,我今天有个高中同学聚会,中午晚上可能都不在,小胜自己解决吃饭问题吧。”

    “嗯。”

    饭后爆豪打着哈欠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绿谷也无意去理会他,穿好鞋袜离开房,走进东京四月的小雨中。
   
   
    中午是母校一日游,只是烟雨朦胧,让人怀念之时,总有些不尽兴。晚上便找了个饭馆聚餐。只是原本正常的晚餐,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灌酒大会。绿谷高中时在班上人缘不错,被得知是步行出门的后,被灌得更多。

    “喝不下了,真的不行了,还搭地铁回去呢,路上多尴尬啊……”

    “没事没事,继续喝,你住哪啊,找个顺路的人送你回去……”

    “可远了,不在东京都呢……”

    “你怎么租这么远啊……”
   
    到最后,绿谷迷糊的意识里只剩下玻璃酒杯碰撞时清脆的声音。他的眼前昏黄一片,是饭馆的灯光或是别的什么,然后感到被几双手扶起来,放进了谁的车里。

    “住哪儿?”

    报出地址后,绿谷便睡了过去。一路安稳,意识如同沉入泥海,直至被车主摇醒,才完全靠本能地走下车。好像被车主扶着走到了二层公寓楼的楼梯处,听着车引擎声的远去,绿谷的意识才稍微清醒了一点。

    摇摇头,绿谷小心地扶着墙壁走上楼。被酒精浸泡的大脑异常迟钝,他的每一步都有如铅重,摇摇晃晃。

    他的大脑开始不尽职地思考起别的事情。

    这段楼梯他走了两个月,从二月走到如今,可已经能在醉酒中走稳每一步而不踩空。

    这个公寓他住了两个月,房间虽小,可却也觉得足够舒适自在。

    和爆豪同租了两个月,他虽不常做家务,虽然看起来凶恶,却也没和他有过别的矛盾。

    仅仅两个月,他可以把与另一个人一起生活的日子过成习惯?

    还有两步就到二楼了。绿谷脚步一顿,刚踩上去的脚却偏了一点儿,可足够让他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后摔去——
   
    可是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甚至,他的身体还好好地立在原地。手腕的疼痛让绿谷清醒了一点,他抬起头,正撞上一双略带了无奈的,红色的眼。

    “怎么这么不小心。”

    眼睛的主人将他拉起,扶稳站好。一只手搭在肩膀上,扶着他回到了公寓里。他恍惚地配合着,让那人帮他脱下鞋袜,外套,然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温暖包裹着他,绿谷在柔软中意识愈行愈远。
   
   
    细雨敲打玻璃窗的声音淅淅沥沥,绿谷静静地听着,意识从深海里浮起。只是还未睁开眼,就感到脑袋的钝痛向他袭来。宿醉的后果。摁揉着太阳穴,许久,他才能勉强睁开眼,看看闹钟——还未到闹钟响起的九点,即使是醉酒后,他的生物钟也准时催促他起床。

    绿谷坐直身子,被子从他胸前滑下。他望着房间:阳光从窗帘后微微透入,关着的天窗,倾斜的天花板,放满书的书柜,摆着水杯的书桌。一切如常,可他总觉得违和。

    有什么不同。至少,与昨天出去前不同。

    “啊。”绿谷短促地惊呼一声。像是电流击穿,只在瞬间,绿谷便发现了违和感起因。
   
    他昨天出门前,可没拉窗帘吧。绿谷拿过床头的杯子,水虽然已经凉了,可旁边摆着的醒酒药,分明就是在说明这是特意为他准备的。被子——昨晚是小胜扶着他回的房间?是小胜帮他盖好的被子?

    他的室友原来是如此温柔的人吗?

    绿谷放下水杯后,才发现自己的手在轻微地抖动。而从自己杂乱的思绪中脱离而出,真正安静下来后,才发现,原来心跳声这么重这么快,响彻他的胸膛。

    拉开衣柜门,镜子里的自己,是满脸通红,脸上带着自己也没意识到的甜蜜喜悦的表情。
   
    午餐时,绿谷就如往常一般摆好碗筷。只是在爆豪在他面前坐下时,他的大脑可没错过那一瞬间的心悸。

    “废久,你傻了?”爆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后说。

    “啊?”绿谷有些不知所以然。

    “你在傻笑什么?”

    勺子掉在碗里,清脆的声音响彻整个房间。绿谷摸了摸嘴角,手有些颤抖。

    不是吧。

    猜想逐渐成型,绿谷已然得出了最接近事实的结论。
   
   
    *
   
    笔记本还摆在桌上,摊开在记满了招租信息的那一页。绿谷经过时偶然瞄到,拿起来看了看,无奈地笑了一下,将那几页纸撕掉,揉成团扔进垃圾桶里。
   
    “我去趟超市,你有什么要买的吗?”

    绿谷拿着购物袋准备出门,想了想又折回来,在爆豪的门前敲了敲。他自从确定了自己的心意以来,总算是学会了不去催促爆豪做家务活,而是自己主动包揽了几乎全部的家务。

    门后没动静。绿谷侧耳听了会,刚准备离开时,门便被拉开,已穿好外套的爆豪看了看他,走到了玄关处。“还愣着做什么,不是要去买东西?”

    “小胜,你要出门?”绿谷小跑到爆豪身边。

    “不是。”他顿了一会儿,“今天本来是我去购物,不是么?”

    绿谷瞪大了眼,望着爆豪眨了眨眼,好一会儿,才收起自己的惊讶。

    “喔……”

    他们拿起伞,走进淅淅沥沥的雨中。

    “以后的家务,我的份我也会做。”

    “啊?!真的吗?”

    绿谷终于忍不住将自己的惊讶表达了出来。但他很快闭上了嘴,短促地回答二字:“好啊。”

    胸腔里有重而欢快的心跳,随着他的每一步脚步,在湿润的空气里高歌。
   
   
    May
   
    五月一日,阴雨。
   
    到了春末夏初,就是容易下雨的日子。

    东京的这场雨,已经从四月份下到了五月。虽然偶尔有几天停雨的日子,可还是湿湿的,没有太阳,没等地板干透,马上又开始飘雨了。

    我觉得我的心情和这场雨是一样的。

    以前从来没有察觉过自己的性向,也有过对异性心动,可如今却对室友小胜心动了……网上说全世界只有那么一小部分的人是真正的异性恋,可我还是有点不敢置信……你真的就这么容易地喜欢上了小胜吗?

    起因是什么呢?他是一个自大又凶恶的人,至少表现给你的是如此,虽然现在他也会做家务活了,可以前总是把任务推给你,不是吗?

    因为他在你醉酒后表露出来的温柔吗?可换做是别的人,不都会这么做吗?

    绿谷出久,你是一个连自己的心情都搞不明白的幼稚鬼。
   
   
    将日记本锁好后,绿谷伸了个懒腰,将瞌睡虫从身体里赶跑。阴雨天气使人松懈,松懈使人困倦,困倦使人想要赖床。此时最难起床的不是早上,而是午觉之后。

    今天轮到爆豪值日,所以绿谷无须早早起床。他醒来,写好日记,收拾好房间后准备去打工。

    爆豪的房间紧锁,客厅里没见到人,玄关也没有他的鞋子。绿谷离开家门时恍然想起,爆豪所在的学院好像和别的学院有个篮球联赛,而爆豪正是他们学院篮球队的一员。从这周开始,爆豪便经常出门,或许是练篮球去了。
   
    难得有雨停的一会儿,让东京的路人悄悄有点喘息的机会。但路上的积水还没有退,虽然只是路边浅浅的水洼,但也足以沾湿路人的鞋子。行人将雨水带入地铁站,原本干净的地板,此时也变得湿漉漉。

    绿谷来到咖啡厅时,已接近上班时间。他已提早出门了,可还是因为雨水的不便,在路上有所搁延。在员工室里正好遇到了准备下班的阿福。

    “找到了吗?”

    “嗯?”绿谷疑惑地应了声,才意识到他所指的是新室友。“噢噢,我不打算重新找房子租了。但还是谢谢你啦。”

    “你的室友?”

    “没事,我想我大概找到他的好处了吧。”绿谷笑了下。

    如果他说,他现在疑似喜欢上了小胜,或许阿福会不相信的吧。
   
   
    自雨季到来,咖啡厅里客人少了许多,原本会在这里上网或写作业的学生都不见了。临近下班时间,偶尔有行人进来避雨,顺便点上一杯咖啡。

    室外不知何时又下起雨,头顶回旋着钢琴曲,绿谷正擦着桌子,便听到门口的风铃轻轻地响了起来。

    “欢迎光临!”绿谷抬起头,却意外地撞见一双熟悉的眸子。“小……小胜?”

    “啊。”爆豪似乎也有些意外,他挑起眉毛,“原来你在这里打工啊,废久。”

    “嗯……”绿谷有些局促。爆豪没再接下话题,转而去寻了一张单人桌坐下。绿谷将毛巾放好,端着菜单到了爆豪的桌前。

    “小胜怎么会来这边?这里离学校挺远的吧?”

    “来这边的体育馆打球。”爆豪将菜单推开,红眼睛向上一转,望进绿谷眼里,看得他心跳加快一拍。“你给我推荐吧,随便一杯咖啡。”附加一个微翘嘴角的表情。

    “嗯嗯。”绿谷抱着菜单立马转身,像逃跑一样离开。他只希望爆豪没注意到自己红透了的脸。

    咖啡机煮沸的声音咕噜咕噜,绿谷除了看着它运作,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干。端着咖啡送到爆豪那儿,他正捧着手机玩游戏。绿谷不接触这些,也看不懂爆豪在玩的是什么,只是觉得别去打扰比较好,便只是把咖啡放好。

    准备离开时却被叫住了。绿谷转回头,看见爆豪放下显示着“胜利”字样的手机,摘了耳机面对他:

    “这周六下午是篮球赛。”爆豪挑起一边眉毛,“你的课是在早上吧?”

    “啊?”绿谷还有些不明白,眨眨眼等着爆豪的下一句话。

    “笨!”爆豪的表情变得凶恶起来,“我在问你要不要来看比赛。”

    “噢噢!”绿谷恍然大悟,他慌忙点了点头,爆豪的表情才又恢复过来。他将注意力重又投入回手机里,留下绿谷一人在原地发呆。过了一会儿,绿谷才回过神来,拿起托盘留下一句“小胜我走啦”才离开。

    音响传出的钢琴曲不知何时已换了一首,比起刚才轻柔的抒情更为欢快,夹杂在雨声中,像琴键带着雨水在跳跃,连带着这个阴天也变得可爱。绿谷直到回到吧台,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跟着哼了起来。

    铃声再次响起,未等到他下班,爆豪就已先离开了。绿谷收拾桌子时,意外地发现了杯子下压着的一张纸条。那是一串邮箱地址,从域名来看很明显属于爆豪。此时此刻,绿谷才恍然想起,他们自共同租住房子至今,都没有交换过彼此的邮箱地址。

    小心地将纸条折好,绿谷将它放入口袋,即使低着头,也抑制不住翘起嘴角的冲动。
   
   
    *
   
   
    篮球赛是在学校的体育馆举行。东大的校园范围很广,绿谷下课后连午餐都没顾得上吃,就急匆匆地赶过去。抬头仍是灰蒙蒙一片,但低下头来,各式各样的雨伞倒是让这个雨天多了些色彩。可积水和拥挤的行人让人迈步都艰难,交错相擦而过的伞沿使人难以前进。

    绿谷举着伞在人群中焦急着。照这样的速度,他可没办法在比赛开始前到达体育馆。狠下心来从人群中钻过,一路喊着“不好意思”“借过一下”,绿谷终于离开人多的路段。
   
    体育馆近在眼前。绿谷放慢脚步,平缓自己急促的呼吸。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郁集的乌云散开一块,微弱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校园里,曾经雨水打湿的地方,如今都微微闪着光。绿谷放慢脚步,跟随着其他学生走进体育馆中。

    他找了个最高的位置,可以将整个体育馆纳入眼中。环顾整个球场,在双方的休息处,球员都已穿好球服在做热身运动了,可仍未见到爆豪的身影。但他的疑惑并未持续多久,随着女生突然高亢的呼喊声,那个熟悉的身影在入场处出现。

    说起来,小胜好像很受欢迎吧。

    忙碌于家务活与打工,绿谷甚少参与同班同学间组织的课后活动,也很少与他人有什么联系,更别提逛论坛之类的。他从未想过与自己同租的室友会有多高的人气,但此时看这么多女生兴奋的样子,爆豪大概拥有很多粉丝。

    带着熟悉的傲气十足的笑容,爆豪环顾体育馆,朝着自己所属系的加油团所在方位举起了拳,燃起了那一块地区的热情。

    绿谷也跟着高喊了几声“加油”,无视了周围众人的目光,带着浅浅的笑意坐下。

    果然爆豪是属于万众瞩目的那类人,可以轻易地调动众人的情绪。
   
    比赛开始。

    尖锐的哨声响起后,整个体育馆里,欢呼声加油声、篮球鞋摩擦地板的吱声、球撞击地板的声音,交错回响,从未停过。绿谷追寻着那亮眼的金色身影的目光,也从未停过。

    跳跃灵动,着迸发惹人注目的光芒,即使是在阴暗的雨天里,也像割裂乌云的阳光一般。

    看着爆豪抹去额顶的汗水,又全身心地投入进比赛中,绿谷忽然明白了。就像堆堵而积满了死水的水池忽然通彻,他忽然地明白了自己的感情。

    ——他对于爆豪,不是钦慕或是羡慕,不是欣赏或是赞扬,而是发自内心的喜欢。

    就算他看起来凶恶,就算他之前把所有的家务都丢给他,但爆豪属于那类人——如果他想要让你喜欢上他,那么轻而易举,你就会被他的魅力捕获。

    绿谷掩着嘴笑起来,脱力又放松。

    但鼻腔还是不争气地酸了。
   
   
    随着队友的一发三分球入筐,比赛在欢呼声中结束。绿谷跟着人群起立高呼,即使不属于比赛中的哪个系,但受到人群情绪的感染,泪腺发达的他甚至已溢出了眼泪。

    篮球队员握手表示友好后,各队运动员便各自散开。绿谷随着人群向场外走去,却感到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平时这个时候从未有人会给他打电话,绿谷掏出手机,那却是个陌生的号码。

    “喂,您好,这里是绿谷。”

    “喂废久。”

    熟悉的称呼让绿谷一瞬间便意识到对方是谁。他在心底里惊呼一声,拿着手机的手不禁握紧了些。

    “小胜,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号码?”

    “啊?论坛上你不是有发吗?”

    “对哦……”

    遥远的记忆里,在论坛寻找合租人的时候的确有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同住以来他们从未有过在家之外的地方的交谈,更不要提互通电话。绿谷都快忘记这回事儿了。

    “不说这个。你在哪里?”

    “啊咧?”

    “你不会没来看比赛吧?”

    “没有没有,我来了的。我在体育馆门外。”

    电话那头的人一瞬间拔高的语调,让绿谷觉得,如果自己真的没来看比赛,或许会被爆杀掉吧。

    “等着啊,我这就过去。”
   
    电话挂断。绿谷听着那头的忙音,一时间还不知道该把手机放下。他无意识地跟着人群走出几步,到了空旷的门外,才回过神来,将手机收回口袋里,找个容易被看见的地方等着。他晃着身子,看看这儿的花,又看看那儿的树。

    比赛后,天气又回到了阴沉沉的样子,虽没有下雨,但阴云沉沉,堆积在天际。

    他的无聊没有持续多久。人差不多散去后,爆豪从体育馆出来了。他已换下球服,换上了一件黑色的卫衣。

    “小胜!恭喜获得胜利!”绿谷迎上去,他眼眶里的泪水却让爆豪皱起眉头。

    “你怎么哭了?好像我赢得的是NBA似的。”

    “我替你开心啊!”绿谷不好意思地抹了抹眼角,“我从小泪腺就比较发达。”

    “看出来了。我说你,你怎么一直都是一个人?”

    “诶?”绿谷愣了一会,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摸了摸脑袋,“因为忙打工还有做家务啦,我很少参加他们的活动,就没什么说得上话的人,但是在打工那里还是有朋友的……”话音未落他就自己减弱了音量。阿福与他的交流也只有每日交接班的那几分钟,说到底,也不是会约好一起出门的朋友。

    “你啊,要多参与班级活动啊。”爆豪扯扯黑色的背包,迈开脚越过绿谷。“走。”

    “走?去哪儿?”

    “你不应该请我吃饭么?”

    “啊?!”绿谷有些被吓到,“我……我有说过吗……?”

    但他看到爆豪脸上有些狡黠的笑容,他就知道自己被耍了。绿谷刚张嘴想争辩,却卡在脱出口的瞬间:微翘的嘴角,高扬的眉尖,狂气与傲气毕现。爆豪的这个表情可不少见,但此时眉眼里带上了高兴,那是发自真心的。

    绿谷最喜欢爆豪这样的表情。什么样的表情在爆豪脸上都不会抹黑他的帅气,可,这个表情最真实,让绿谷深刻感觉到,他就在爆豪身边,在与他对话,他们在共同生活。

    忽然地就泄了气,绿谷沮丧地低下头,在心底里估计了一下钱包先生的病重程度,幽幽地说:“那好吧。不过吃不了太贵的,这个月工资还没发呢……”

    “早料到了。”爆豪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纸条,“替你省钱,去吃拉面。”

    绿谷接过纸条,那是某家新开的拉面店的优惠券,上面写的地址就在附近。

    “太好了……”

    绿谷两眼泪汪汪地跟上爆豪的步伐。

    水洼倒映着的树影与电线杆被两双运动鞋先后踩碎,飞溅的水花与漾开的水痕汇成密密麻麻的纹理,片刻后重又恢复平静。在倒影里,乌云疾走,天边隐隐有放晴的迹象,阳光于云缝中倾泻。
   
   
    因为爆豪还有球队的集会要去,绿谷便独自一人先回了家。

    轻轻合上门,绿谷靠在自己房间的门上。没有开灯,也没有换下外套。他静静地待了一会儿,再抬起头时,已换上了一副认真努力的表情。“哟西!”他握拳。

    把背包等东西收拾好,绿谷拿出素描本,在书桌前坐了下来。

    前几页都是一些景物和建筑的素描。东京近日多雨,对阴沉的天际线的描绘便占了大多数。绿谷找到一页空白,咬了会笔头,又将笔尖抵在纸面上,好一会儿,他才下笔。

    沙沙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每一条轮廓,每一寸阴影,绿谷都倾注了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心血。最终,金发人灌篮时的背影被定格于纸上。
   
    将画作捧在眼前细细端详,又改了好几处,直到自己满意了,绿谷才将它收好。

    自己喜欢爆豪,现在绿谷明白了,但这并不会改变什么。

    知道这份心意不会得到回应,他早就没打算说出口。绿谷郑重地做出决定,要好好地把这份心情当做天赐恩典藏在心底里,若是能因它而喜悦,那是额外馈赠;若是因它而痛心,那是不应该。
   
   
   
    June 六月
   
    六月二日,阴。
   
    晴朗了几天,又阴了下来。据说有台风正在向日本移动,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来……先提前准备好吧。

    昨天到超市做扮成熊派送糖果的兼职,居然遇到了同班的上鸣同学。小孩子好多好难应付,我果然拿小孩子最没办法了。上鸣同学他真的是个很热情的人呢,没想到我们聊着聊着居然能找到许多共同话题……说起来,我好像从未和他说过几句话。

    有个可以聊天的人感觉真不错,小胜说我应多多参与进班级里,或许真的是这样。

    说到小胜,我和小胜之间的关系已经称得上熟络了吧,应该足以用“朋友”来形容这段关系了。现在的日子多么快乐呀,绿谷出久,你要努力保持这样的关系,不要表现出来,不要打破它。
   
   
    绿谷放下笔伸了个懒腰,打开手机后才发现竟然接到了小胜的邮件。

    「社团忙,中午晚上都不回去,不用做我的饭。」
   
    “不用做我的饭”这样的句子,让绿谷的心又暖了些。可他早早地就煮好了饭,连二人份的菜也都全部准备好了,这下子让他一时间竟不知该拿这些菜怎么办。

    咖啡店的今天放假,也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绿谷看着厨房,沉思着。有个大胆的想法在他心中成熟,可他却不敢贸然实行。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一敲手掌:“哟西!”
   
    「我正好有点事情需要去学校,我顺便给小胜拿饭过去吧?太忙的话,会不会来不及吃饭呀。」

    「嗯,我在学生会。」
   
    回信来得很快。绿谷笑起来,放下手机开始处理那些蔬菜鱼肉。将便当小心地用保温布包好,绿谷便急匆匆地出了门。

    他从未有如此急切地想要去到学校过。他跑在去地铁站的路上,虽然有去尝试,可总掩不上嘴角的笑容。他跑进地铁站,脚底带起的风掀起几片落叶,在台风欲来的六月天里旋转。
   
    “小胜?”

    在靠近学生会办公室时,绿谷放缓了脚步,仿佛怕稍微走得快一些,便会打扰里面的人。他向办公室里探了探脑袋,偌大的办公室里只有爆豪一人。对上爆豪的视线,绿谷才敢走进去。

    “给你带饭来了。”绿谷将便当放在桌上,爆豪只是点点头,却没着急着打开。

    “谢了。你先回去,我等休息时会会吃。”

    “好的。”

    爆豪的样子看起来是真的忙碌,像在与桌面的那几堆纸搏斗。怕打扰到他的工作,绿谷悄悄地离开了。走在校园里,绿谷垂着脑袋,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他其实还是希望爆豪能像其他朋友那样热情一点的。虽他也不知道要怎么样的反应才能算热情而不过分,毕竟他并没有什么交往得好的朋友……

    “绿谷?”

    忽然被叫住,绿谷回头看,便看到某个金色脑袋的人挥着手朝他跑来,待跑近了才发现,原来是班上的上鸣电气。

    “上鸣同学,中午好。”绿谷客气地打招呼,

    “唉呀,真的很少在课下看到你啊。昨天偶遇之后,今天居然又一次见到了呢。”上鸣倒是很自来熟,直接揽住了绿谷的脖子,几乎是拖着他似的跟他走在校道上。

    “我记得你住的地方离这挺远的吧,今天又没有课,怎么来学校了?”

    “我来送饭……”

    他的话才说到一半就被打断。上鸣兴奋地摇了摇他的肩膀,“难道是传说中的爱妻便当?!”

    “怎么可能啦!”绿谷都快要哭出来了,他以前可不知道上鸣是这么天然的人,“我是男生啊,上鸣同学!!!”

    “噢噢,那就是……爱夫便当~”

    “不是!!!”绿谷满头黑线,上鸣的话语太惊人,天知道他刚才居然把“爱”想成了动词,所有意思都变得不一样了。“是给室友送饭,室友而已。”

    “噢噢。”上鸣显然觉得这个回答太过无趣。但很快他又变得兴致高昂起来,“绿谷,其实我和班上的切岛和尾白约了一起去喝一杯啊。你要不要来?”

    “啊?我又没有被邀请,不请自来不好吧……”

    “怎么会,大家其实都很想和你认识一下的。走吧走吧!”

    原本还想拒绝的绿谷,脑海中忽然闪过爆豪的脸。他曾带了无奈的表情,看着他,说:“你啊,要多参与班级活动啊。”

    记忆里的小胜像会呼吸,“他”讲这话的语气活灵活现。或者说,绿谷的大脑后台运行,悄悄地将他的这句话刻在了硬盘里。

    “好的……我也去!”

    “走吧走吧~”

    被上鸣拖着走的绿谷,情不自禁地冒出了一个小小的微笑。

    ——小胜,谢谢你。
   
    *
   
    回到家的时候,外面的天空依旧阴沉。乌云疾走,是即将迎来暴雨的征兆。屋内即使没有拉上遮光的窗帘,可也还是一片阴暗。绿谷不得已,将房间的灯打开。

    现在是下午五点半,还有一些时间才到饭点,可已经到了该放米做饭的时间了。但绿谷趴在书桌上,完全提不起做饭的劲。就在刚才,他收到了爆豪的短信,简短地告诉他——他不会回来吃饭。

    这已是这个月的第十次。

    而绿谷回想起来时,便意识到,步入六月后,他几乎没什么和爆豪见面的机会:他在家的时候爆豪会以有事要做的借口离开,而绿谷回到家时也只能看到爆豪房间门缝里透出的光。他们连吃饭的时间都错开了。
   
    ——爆豪或许在躲避着自己。
   
    这样的念头让绿谷更加地丧气,将脑袋埋在手臂里,连从来都无法温顺地贴在头上的绿藻头都失去生机般垂下。但丧气的同时,他感到一阵凉意爬上他的脊背,纠紧了他的心,让他的冷汗止不住地落下:
   
    会不会是因为自己的心意暴露了?
   
    反思自己以往相处时的每一个时刻,从来都是小心翼翼地克制这表情与动作。但对他来说藏住爱意又谈何容易,他连说谎都没办法说得顺畅。难保哪一次,当他们的眼神对上时,绿谷的眼里没有一瞬间迸出歆慕的火光;难保哪一天,当他们一并走在街道上时,绿谷的神态里没有洋溢着幸福的快乐。

    如果是因为这个问题而导致爆豪与他疏远……
   
    绿谷从自己臂膀营造的港湾中抬起头,沉吟一会儿,才下了很艰难的决定似的打开电脑,又拿出自己的笔记本。他浏览起了论坛与广告页的招租信息。
   
   
   
    正是雨水多的季节,这几日总是下着雨,绿谷房间的天窗已密闭了许久。夏天还未在温度上让人有所察觉,先从雷雨这一项让人们意识到了它的到来。绿谷的搬家计划一再推迟,这其中或许有天气不好的原因,也有他认为这个月的房租不能浪费的原因;更深层的,绿谷不能否认的是,他想和爆豪多待会儿,直到足够说服自己——他的猜测是错误的。

    然而见面的机会实在不多,这日子过去了,久到房间里已没有二人共同生活的气息,久到绿谷都无法意识到他们尚在同居。

    直到月底。

    绿谷在忙着查看天气预报与联系租房同伴,可没想到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您好,这里是绿谷。”

    “绿谷?你就是爆豪的同租伙伴吧。”

    “是的,我是。”

    电话那头陌生的男声念出了熟悉的名字,并且还知道他们租了同一套房。绿谷将手机从夹着的脸与肩膀间拿下,认真地听了起来。

    “爆豪他喝酒喝醉了,现在在xx酒吧,你来接一下吧……我看天气不太好,我们都喝酒了不能开车,不放心让他一个人回去……”
   
   
    下雨天难以叫到出租车,更何况是这样的郊外。绿谷在楼下焦急了好一会,还是跑向了地铁站,即使地上的积水溅湿了他的鞋子、倾斜的雨伞遮不住他的肩膀也在所不惜。当他终于来到爆豪聚会的地方时,膝盖以下的裤子都染成了深色。

    红色刺猬头的青年朝他抱歉地笑笑,指了指睡在沙发上的爆豪。绿谷扶着爆豪站起来,尚存一丝意识的爆豪依靠着他踉跄着向前走。

    “怎么喝这么多……”绿谷抱怨了一句,爆豪以“要你管”回应。绿谷把自己另外带的一件外套给爆豪披上,雨伞斜向爆豪的那一边,确认爆豪不太容易淋到后才走进雨里。在城市里叫一辆出租车方便得多,绿谷稍微心疼了一下车费,才把两个人塞进车里。

    回到家后,善后成了大问题。绿谷想把爆豪摇醒提醒他该洗个澡,可他烂醉如泥,一回到家只想躺在沙发上不起来。

    “头发和衣服还湿着,很容易感冒的,小胜……”

    绿谷无奈的碎碎念完全被喝醉的人无视。他只好帮爆豪擦了擦头发,又脱去外套。庆幸爆豪里面的衣服并没有湿很多,穿的中裤也并没有粘湿。可人怎么也撵不回床上,绿谷只好先让他躺着,找了一张毯子盖上,自己先洗了个澡。

    出来后,绿谷下楼买了些醒酒药。回到家里时刚在茶几上放下药,抬起头却猝不及防对上一双红眼睛。绿谷吓了一跳,才意识到爆豪这是刚刚醒。

    “小胜……我给你买了醒酒药,我再给你打点水。你感觉怎么样?”

    “走开。”

    绿谷眨了眨眼,刚放下醒酒药的手尚且悬在空中,他连脊背都没有挺直。某些一直以来都被他压抑着的想法突破束缚,在他脑中无限循环。

    “我让你走开!”
   
    如果只是一遍,还可以装作没听见来欺骗自己。绿谷直起腰,走去关上了客厅的灯,连他都看不见的是,他的手一直在颤抖。

    “晚安……小胜。”
   
    他轻轻的声音在黑暗的房间里消散。
   
   
   
    July 七月
   
    七月一日,晴。
   
    持续了一个月的阴雨天气终于结束了,事实证明在太阳下积蓄了一个月的雨水要消失也并不需要很长时间。可虽然雨过天晴,我的心情却怎么也轻松不起来。

    昨晚被小胜说了那样的话……想必那并不是没有理由的发酒疯,而是小胜心底里就是这么想——要远离我,要我远离他。不然,他为什么都不愿意见到我?

    或许……我的心意被他察觉到了,他才会这么这么抗拒我。毕竟同性恋,或许是一件恶心的事情……更别提还是与自己朝夕相处的舍友。

    已经找好了新的住所,新的合租人似乎是个热情的人。这个星期,就搬出去吧。突然跟小胜说的话,他会被吓到吗?还是会松了一口气?

    可惜了这个好看的天窗,我还没有看到流星雨。
   
   
    下班后经过便利店时,顺便进去买了好几个瓦楞纸箱,好收拾他的东西。唯一不好的一点是新住所离这儿有点远,搬家或许会很费劲,委托好友就有点不好意思了,可能得联系搬家公司。

    早起上班时看到沙发上还耸着一个小山,想了想厨房里还在保温的杂粮粥,绿谷才安心地离开。即使这份心意被拒绝,但绿谷骨子里的对爆豪的照顾与关心并不会改变。倒不如说,这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俗话都说,养成一个习惯很容易,戒掉一个习惯却并不简单。
   
    绿谷出门时从雨伞桶里抽出一把带着,在下到楼下时才发现虽然地面还留有一些水坑,可天气早已放晴,太阳在空中高悬,蓝天只在天际线留存有几朵白云。当随着夏天而来的雷雨停止后,便是明媚的晴天。

    抽了抽鼻子,空气中弥漫的水味清新,耳边甚至还能听见鸟鸣。心情稍微随着这片天空而好了些,绿谷踏上了上班的路。

    天晴了人们也乐于从安居的小窝里出来,因下雨而推迟的一切户外活动都可以正常进行。咖啡厅里多了一倍的客人,绿谷忙碌了一整天。许久没有这么忙,他下班时还觉得腰酸背痛。

    可路过菜店时,绿谷还是想起了他家里的值日轮值。虽然今日应该是爆豪值日,可他昨晚喝得醉醺醺地,醒来估计又要避开他,还是买上一人份的菜比较好。

    可说着买一人份,当绿谷结账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又习惯性地买了足够二人饭量的菜。上一个月当爆豪有意不在租房里吃饭时他从未买错,而在计划着搬走的这时候,这习惯却悄悄地冒了出来。

    绿谷看着手上的环保袋,还是默默地提回了家。
   
    但一进家门,他就被眼前的景象而吓到。关闭许久的窗户全都打开,穿堂风带进新鲜的空气排走下雨时的陈旧味道,阴暗的房间也变得亮堂。地板还带着水渍,显然刚刚才拖过。房间里传来哄哄的声音,绿谷自然不会认错,那是家里洗衣机的声音。

    这是发生了什么了?

    绿谷看向沙发,爆豪显然已不在,茶几上的水杯与药都已不在。厨房里好像有动静,于是他便朝那儿走去。

    他本以为,或许是自己的母亲来探望他了。

    可迎面撞上的却是还戴着袖套的爆豪。

    “小……小胜!”绿谷吓了一跳,险些撞进爆豪的怀里。

    爆豪还举着打蛋器,看了他一眼便收回了视线。只是当视线略过他手上的环保袋时,还是有些责备地开口:“怎么又买了菜?”

    “诶?……我以为……”

    “今天不是轮到我么?”爆豪接过他手中的袋子,打开看了看。绿谷在手指的相触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们这样子简直像是同住多年的老夫老妻。

    “看来要留一些到明天。”

    “嗯嗯……”

    话题突然停止,沉默横亘在空气中,只听得见洗衣机停止时的滴滴声,和窗外不合时宜的一声汽车喇叭。绿谷始终垂着头,这会儿,他意识到总该是要和爆豪好好解释一下搬出去这件事情的。他抬起头,可满肚子的心思刚被他推了一点儿到喉口,便听见爆豪同时也出声——

    “小胜——”

    “喂废久——”

    于是他们又停下了。绿谷看着爆豪的红眼睛,脑袋里一片空白。这会,爆豪先开了口。

    “你打算搬出去?”

    “你怎么知道——呃,嗯……我是说,没错。”

    绿谷变得支支吾吾。虽然他早就说服了自己搬出去,宾馆无数次给自己打气,可当真正要和爆豪说时,却又噎住了满脑子想说的话,只留下不想运作的大脑。

    “为什么?”

    爆豪却问了这样的问题。绿谷稍微吃了一惊,他本以为爆豪会松了口气,可他却问他“为什么”。这是暗示着,爆豪并不希望他离开吗?

    “呃……感觉?只是感觉而已啦……小胜似乎不太喜欢和我合租?”

    带着试探性的语气,绿谷终于把这个困扰了他整个六月份的问题问了出来。他抬起眼,小心地观察着爆豪的表情。不是他想象的生气,也没有惊讶,他只是垂下了眼。

    “那是我自己的原因。”

    “是吗……”

    那就好。梗在胃里的一块石头还未消失,绿谷还没来得及松了一口气,他便听到爆豪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对不起。”
   
    *
   
    即使用了非常抱歉的语气,可电话那头的合租人听起来还是很失落的样子。绿谷一边道歉,一边将那些已经包装好的箱子都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

    挂断电话,他在铺了一地的杂物中长叹一口气。所以说早知道搬家计划会取消,当初他就不该这么早这么快这么勤奋地收拾房间的东西,今天也不需要都物归原位,把这么多天来花费的气力都浪费掉。

    但比起取消搬家,他最苦恼的还是爆豪态度的突然转变。虽然爆豪也说,这是属于他的问题……

    不管了,能再好好相处,已经非常好了。
   
    绿谷将房间收拾好后才打开闲置许久的手机,专注于回复link消息的他本想无视弹窗跳出的新闻,双眼却掠过一个熟悉的字词。已划过一半的手指收回,绿谷点开那条新闻,才看到一半时,便惊喜得合不拢嘴。

    “小胜!!!”

    原本在二周目最○幻想15的爆豪一个激灵,差点game over。他摁下暂停,无奈地前去打开门,对上的便是绿谷闪着星星的绿眼睛。绿谷把手机屏幕对着他。“小胜,你看!”

    一日后,日本境内将可以观测到流星雨。

    “我还以为是什么事情……”

    爆豪有些无奈地开口。他本想谴责绿谷差点害他要重新读档,可转而想到绿谷似乎一直以来都渴望着一场流星雨的降临,也因此选择了带有天窗的房间,便生不起气来。

    “小胜也一起看吧?”

    “我——”

    我要睡觉。

    这样的话还没说完,爆豪对上了绿谷的眼神,忽地一愣。那眼如同澄澈的冰山泉水,又如同翠绿的宝石,阳光在其中折射,透出不同的光来。而那光线里,还参杂着各式各样的情感——喜悦,期待,与……爱恋。爆豪将话音混着口水咽下,最后说出的变成了:“好啊。”
   
    似乎是这段时间以来雨实在下得太多,如绿谷盼望着的,在流星雨降临在地球上的那天,从白日起就是晴空万里,连夜里也甚少云朵遮盖星空,连新闻都说这或许会是今年最适合观察流星雨的天气。

    绿谷早早地就打开了因雨天而从未开启的天窗,将斜斜的房顶清理干净,又铺上好几张报纸,是预留给二人观星的头等座。夜里一点后,爆豪跟着绿谷,爬上了房顶坐着。绿谷在调试单反,爆豪就坐在旁边,以不易察觉的视线望着绿谷。

    “你很期待?”

    “当然!”绿谷兴奋地说,“因为曾经的那次流星雨,因为天气原因没有看到……今天一切都很合适,天气,环境,时间……”

    和同伴。绿谷噎住了,还是没有将下一个词说出口。他微微转过头,对上爆豪的视线时,却又如同烫到一般迅速地收回来。那视线太过热切,会让他有不真实的幻想。

    “啊,开始了!”

    绿谷感到眼前被什么东西点亮。他慌忙抬起头,正好捕捉到流星划过天际时最后的尾巴。他抛弃了一切复杂的感情心思与胡思乱想,满心盛满了高兴,专心致志地投入到这流星群的狂欢节中。

    自夜空被第一颗流星点燃后,逐渐地,越来越多的白色细线出现在天空中。像年轻的画家随意的几笔,而随着流星的逐渐增多,那星群也愈发明亮盛大,最后,满天星辰下,坠入地球的星子点燃了他们最后的生命。

    绿谷紧紧地看着天边,像是要把所有流星盛进他的眼底,生怕错过一颗。当爆豪唤过绿谷的注意时,看到的便是眼底映满明亮星辰的他。他们对视着,望着绿与红的池子里,旋转、切过或是颤抖的明亮闪烁。

    “喂……绿谷出久。”

    “小、小胜……?”

    那两张池塘互相吸引,以至于融合在一起。在绿谷随着爆豪而闭上眼睛前,他透过爆豪逐渐靠近的双眼,看到了倒映着的星屑满天。

    当被动的一吻结束后,绿谷微微睁开眼,看向爆豪。

    “这是……”

    “我喜欢你,绿谷出久。……我相信,你也喜欢我吧。”
   
    没有说话。绿谷寻到爆豪的双唇所在,闭上眼又吻了上去,以此作为对爆豪不成问句的问题的回应。他们在流星雨下,在满天繁星下,紧紧相拥着,以唇间的摩擦与互动,述说雨季里不为人知的压抑情感,述说那在潮湿阴暗的角落生长的心情。

    直到最后,他们不知以什么样的动作下了房顶,回到绿谷的房间里;又不知以怎样的姿势,来到了绿谷的床上。

    只是,绿谷抬头看到爆豪的身影时,还可透过他红色眸子,金色发梢,再看到天窗透出来的一方天空里,明亮星体正以暧昧的闪烁为他们祝福。
   
    好似梦境。然而身后的疼痛使他清醒过来,这不是虚幻的想象,而是真实。他与爆豪紧紧相拥,在流星雨下贴近彼此的距离。在喘息与呻吟间,绿谷听见爆豪的呢喃:

    “我避开你,是因为……”

    “我觉得喜欢上你这种感情很肮脏……”

    “……可当我宿醉醒来,看到水杯、药,闻到早餐的味道……”

    “……当我看到你的素描,我打篮球的背影。”

    “我觉得,我们其实心意相通。”
   
    最后淹没绿谷的雨,是他抑制不住的泪水,满溢他的眼眶,模糊了他的视线。
   
   
    END.

   

[胜出] Chaperone

  








    老旧的铁皮车颤抖后缓缓发动,蒸汽机喷鸣的声音在斜向上的坡道里回荡。满员的铁皮车里连喘口气都辛苦,大部分刚从底层矿洞出来的矿工只是老实地抓着扶手,避免在这全程倾斜的电车里摔倒。闷热的空气,阴暗的车站口隧道,人们衣着或沾满泥污的工服或时尚潮流的衬衫,这幅每日一成不变的画面在爆豪胜己的眼里,也是一成不变的灰白。

    规律节奏的引擎声逐渐加快频率,载满市民的这辆铁皮车终于加快了速度,从这座依山傍海的城市最底部出发,向山顶那藏于树冠里的白色圆顶建筑物笔直爬坡驶去。但大部分人并不会坐到终点站,山麓开始便逐渐空荡的铁皮车,最终只会带着从最高处上车的人们,到最高处华贵的建筑群去。

    铁皮车忽然震了一下。在这最下面的部分,轨道上有些磕磕绊绊总是正常。但爆豪还是下意识地抬起头,向四周张望。随意而散漫的目光却在触及某一处时停顿,便再也无法移开;随即那总是微眯着的红眼也睁大了,爆豪有些不可置信,看着眼前黑白的世界里,消失数年的色彩忽然显形——飘散的光子集中在那一人身上,填充出他白的衬衣,棕的马甲,绿的发与眼——

    在抓住那人的手之前,爆豪已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挤过那拥挤的车厢,又同多少人说了“借过”。当他扯住那人的手腕,触及他那有些晒黑的皮肤,与那因突然的打扰而眨动的眼对上时,铁皮车鸣响了它的喇叭驶出山脚车站的密闭隧道。暴露在阳光下的铁皮车在城市小盒子般的平房的簇拥中前进,鸽群被惊扰而飞离了铁皮车顶的缆线;扑棱棱的声音中,阴暗的车厢一瞬间被暮色夕阳光充满,黑白的世界顷刻被点亮,衬得眼前人身上色彩更加明媚。

    “你……”

    突然而来的景物变化让爆豪也愣了愣,但他的手却捉得更紧了。

    “您好?”

    眼前人微笑着望向他,他的绿眼睛里映着车内众像,如同万花筒的色彩斑斓,又如同林中湖上炸开万朵烟花,带着尾巴的各色星火坠入湖中。
   
   
    *
   
    这座面朝海湾背靠低矮山系的城市柯林斯自上个世纪起便是北美联合国重要的银出产地,如今仍是整个世界的银业命脉。沿山坡分布的整个城市,可以说是建在蔓延至各地的矿道上的。最早搭建、而如今废弃了的矿道,也因地制宜成了山脚部分的普通住宅区间通行的道路。

    绿谷出久将最后一份账单放下时,已是接近黄昏时分,墙壁上的时钟咯哒一声,分针向前跳动了一小格。还差12分钟便到西西弗斯号进站的时间了。他赶忙收拾好公文包,向车站处赶去。

    一天只发两趟车的西西弗斯号是整个柯林斯唯一的公共交通工具,早晨六点它从山顶发车,一日一日沿同样的直行轨道向山下驶去,什么时刻到达哪个车站,都准时准点,从未迟到或是早到。市民们工作的时间都与西西弗斯号的发车时间严格遵照,沿山分成的若干工作区域,从山顶至山脚逐渐减慢,以配合西西弗斯号的时刻表。七点时西西弗斯号在山麓站停车,在此下车的人,总有余豁到达工作的地方。八点时西西弗斯到达山脚的银矿,矿工们工作的时间便是八点半。傍晚五点西西弗斯号准时从山脚发车,载着市民们向着山上各处的住宅区前进。而沿山向上的各层,下班的时间也逐渐放晚。

    紧赶慢赶,绿谷总算没有错过上车的时间。他在末尾的车厢站好,终于调整到能在拥挤的车里松口气的情况后,他望着熟悉的场地,脑海里还环绕着不久前在此处那奇怪的遭遇——

    茶金头发的青年人捉过他的手,盯着他的眼未曾动过,那一刻,驶出隧道的西西弗斯号阳光满溢出,蓝色糅合了粉与橙的天空下,鸣笛的火车惊起白鸽群群,在漆成多彩颜色的城市上空掠过。

    或许是那片刻眼前的风景实在太过惊喜,绿谷脑中无数次闪过这个画面。即使当西西弗斯爬到山腰的中层住宅区后,在下车的人群中他与那未来得及多加交流的青年分散。

    一白天的劳作让人疲倦。绿谷靠在自己的手臂上小憩,将闭未闭的眼里忽地闪过一抹金色。他瞪大了眼,追逐着那颜色而望去,便看到当日奇怪的青年倚着扶手站在不远处。

    或许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他也转过头来。

    仿佛受到了什么鼓舞,绿谷深吸一口气,却因车里污浊的空气而微微皱眉。但无暇顾虑那么多,他向那金发人走去。

    “您好,先生——我是绿谷出久。上次,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如此有些冒进了。

    绿谷从不是个多么热情的自来熟熟悉的人,相反他称得上腼腆,而与陌生人的交流,总让他想把自己藏在手背后。可他总觉得——自己应该如此,应该如此这般鼓起勇气,走上前去,与那青年打招呼。

    “……爆豪胜己。”青年红色的眼眯成缝,眼里黑白的世界映出一片湖绿。
   
   
    *
   
   
    西西弗斯号的人来了又走,车厢内在山顶区域之前永远是拥挤的模样。绿谷与爆豪肩挨着肩,一个低头望着脚尖,一个望向窗外的灯火通明。方才互道姓名后,几句日常寒暄后二人便又没了交流。

    西西弗斯号仍在平稳地向前行驶,笔直的轨道也是这列车的特色了,也只有在柯林斯平缓的山坡上才能见得到这样的火车路线。绿谷看了看腕表,距离到他家所在的站台,也不过几分钟的剩余时间。

    方才主动搭话的行为好像已用光了他全部的勇气,此时无论怎么自我鼓励,平时便缺少油水的胆子此时自然也不会立刻肥起来。绿谷抬起头来,嘴巴张张闭闭,却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只是当火车呜呼着减速,伴随着大铁皮停下时的金属轰鸣时,绿谷抬起头来,轻声说:“爆豪先生,我的家到了,我先下车……”

    “你家?”爆豪却将眯起了眼。绿谷一时没答话,他分明看见爆豪握着栏杆的手松开了。

    当他与爆豪一起下了车,他还有些不可置信。

    “原来爆豪先生也住这一带的吗?我怎么没有记忆我曾见过你……”绿谷抱着包,与爆豪并肩走在住宅区间的小路中。按理说,同样的住所,同一时刻搭乘同样的载具,在同一个地方下车,可绿谷却从未有过对他的印象。

    “我也没有。”

    爆豪看着眼前的一片灰白。原本在阳光多彩的民居此时随着太阳光线逐渐黯淡,周围的一切都缓慢地融入漆黑中,在他眼中原本只有明亮可谈的画面,也逐渐阴沉下来。而在这黑白的画里,只有绿谷是着了色的,在那单调的世界里是如此明显。若是平时有一面之缘,不可能会一点印象都没有。

    “唉,只能说太巧啦……时间还早,爆豪先生……要一起吃个饭吗?”绿谷揉了揉后脑勺,腆着脸发出邀约。“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面食馆,味道很不错喔。”

    “带路吧。”爆豪偏过头,朝路的方向点了点。临海城市昼夜的温差让这座城市总是吹着风,而这风此时轻轻托起他们的发梢。

    绿谷放下的手还悬在半空中。

    他分明看到,爆豪的嘴角挽起。

    这倒一时让他有些惊讶了——早知道虽然他们的相识是从爆豪攥住他的手那一刻开始,说起来爆豪才算是主动方,可绿谷却还没从他脸上看到过微笑——本来还以为是不好相处的人呢,为此还胆战心惊了好一会儿。

    绿谷松了口气,受了感染般,也扬起大大的微笑来。他将手背在身后,两步蹦到爆豪面前,指着弯弯绕绕的——这柯林斯的道路都是前人留下的矿道改造的——道路前方,催促他快些跟上。

    “工作了一天,已经好饿啦——走吧!”
   
    面食馆设计得颇有东方风味。爆豪跟在绿谷身后,拨开门帘踏入这明亮的小店里。已有些许同样身着工作服的人坐着,已至饭点的餐馆里热热闹闹,连空气里都是酱醋油火与菜的味道。

    绿谷显然对这里很熟悉,领着他到一个角落的双人桌坐下。这儿有屏风遮挡,桌旁还摆着颇似某种珊瑚的紫色的植物,直叫人惊奇间止不住打量。

    “我可喜欢这家店了……因为听说我的祖上就是从东方搬来这边的。”绿谷将菜单推给他。

    东方人吗。爆豪打量着绿谷的面庞,确实比这边高鼻梁深眼眶的脸型少了几分硬气多了几度温润,只是脸颊上点着的雀斑,又有了点西方人的感觉,但身高方面确实是矮了许多。爆豪托着下巴,翻看那些图片精美的菜单。

    “我祖上好像也是东方人。”

    从与周围不同的姓氏发音方法来看,他们共有来自同一个东方国度的血统也说不定。

    “真的吗?”绿谷轻轻笑起来,连深绿色的眼都微微眯起,“看来我和爆豪先生有很多的共同点……”

    “咳。”爆豪却清了清嗓子,打断了他的话。“不要先生。”

    “诶?”

    “把那个奇怪的称呼后缀去掉。”

    “这个……我觉得不太礼貌……”

    “吃我一拳或是改称呼,你选一个。”

    “啊啊?……那……”

    绿谷却又突然安静下来,仿佛刚才那个因受到“武力威胁”而手忙脚乱的人不是自己。有些安静了。爆豪想低头去看看那绿藻头藏在他的手背后嘀咕着什么,那人却忽然又自己抬起头。

    脸上的红云还未消,绿谷悄悄看了看他的眼,犹犹豫豫地开口:“……小胜?”

    这会儿爆豪也愣住了。本来只是因为“先生”的称呼实在太过别扭而让那人改的称呼,没想到却一下变得如此亲近,亲近到让他一时竟不知该制止,还是允许他如此亲昵地呼喊。

    “果然还是太亲切了吗……”绿谷见他没有反应,皱着眉头,捏着下巴又自言自语起来,“那……爆豪?”

    “不用改了。”

    绿谷放下手,转回那飘到旁边盆栽上的视线,却正对上爆豪带了笑意的眼。爆豪的视线攥着他,绿谷一时也无法移开视线——接着,爆豪笑了起来。

    “就叫小胜可以了。”他颇似坏心眼的人计谋着什么,高高挑起一边的眉头。“那么,我要叫你废久(deku)。”

    “人偶(deku)……?废久……?”绿谷的眉毛都要垂下来了,“都成年人了还这样叫,哇感觉好幼稚……”

    在他心怀愤懑之时,刚才随意点的菜已送上。绿谷再怎么不情愿,也不会和自己的肚子过不去。抛开称呼的问题,早已饿了许久的他转而投入进午餐中,却也因此错过了最佳反抗时期,此后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下了“deku”的称呼。
   
   
    二人都是远离家人,来到这银脉寻找财源的年轻人,平日里下班回到家面对的也只有狭小的宿舍和冷清的空气。二人虽谁都没表露出来,但此时好友般共进晚餐、雾气腾延中谈三两私事,真的是好久未体验过的热闹感觉。

    所以饭后于路口处道别时,绿谷实在有些眷恋那种温馨感觉。

    双手抬起覆在脑后,绿谷缓缓走在回家的路上,望着头顶满天星斗,和地平线上方一弯明月。虽与海岸隔了距离,但夜风里还是能闻到海盐味儿。柯林斯的夜晚,一向都是带了寒意,却又让人喜爱得紧。绿谷望向脚下一层层蔓延开的民居,心想:
   
    爆豪给他的感觉是那么独特。
   
    绿谷自然拥有二三知心好友,只是对爆豪实在不知该如何评述——他像柯林斯的夜带了点寒意,可总归是柯林斯人,带有这个城市多彩的热情。不像他的任何好友。

    随即他苦恼地想到,每次与爆豪眼神相对都会带来心头微颤。他尚未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只是轻轻叹气后,顶着越来越明亮的夜空,与逐渐消失的暮色,向他的家走去。
   
   
    *
   
    海燕掠过晴空,白色的身影最后融在在微粉的天际。绿谷看着天边已逐渐变为深橙色,又低头看看手表,焦急地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可即使他如此紧赶慢赶,最终到达山脚车站时,也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西西弗斯号的尾巴消失在眼前,喷着烟驶上山坡。

    因为银矿忽然通知说财务统计有纰漏,全体会计都不得不留下来加班。他负责的比较多,忙到最后才离开,可没想到就因此而错过了火车。从山脚到山腰,没有给别的车辆准备的道路,要是步行上山,可能需要两至三小时。绿谷可不想这么疲惫,所以尽管一千个不愿意,他也只能待在山脚的宿舍里过夜。

    绿谷叹着气转过头,却迎面撞上一个熟悉的人。揉着鼻子抬起头,在看到来人时,绿谷小声惊呼:“小胜!”

    片刻后他意识到,爆豪不该跟他一样,被拂尘而去的西西弗斯号丢在后头,而应该站在车上朝家里驶去。毕竟,错过唯一一趟的列车这种错误,并不是每个人都会犯的。

    “被住山脚的同事缠住了。”爆豪的解释简洁明白,一如他本人给爆豪的感觉。从不会做多余的事情,不会说没用的话,甚至这份简洁,都让人觉得他脾气不好。

    “那……我们算是落难兄弟了呢。”

    绿谷笑起来。在爆豪眼中,无色的世界里,那绿辉石的晶体折射出万丈光芒,包含了漫山的绿色、夜幕的橙红、天际的金黄……他的猴头轻轻颤动,已经习惯了的灰度世界里,开始破裂而出现缝隙。
   
    “既然都被迫留下了……”绿谷犹豫着发出邀请,“我一直很想看看柯林斯山脚近海处的风景是怎么样的……”

    “好啊。”爆豪在他把话说完前便应答下来,“那就去吧。”
   
   
    在环海案而建造的防潮坝上,停着几辆无人看管又未上锁的自行车。即使绿谷的良心仍在疼痛,可他还是没有拒绝爆豪拉过一辆自行车后朝他发出的邀请,坐在了车后座上,与爆豪一起在这大坝上的道路行驶。

    天色越来越深,金色描摹的天边海平面已逐渐暗淡,当过于明亮的白昼彻底退出舞台后,一直在幕后的星子们上场了。一开始只是有几颗亮度高的星星挂在天际,而后,越来越多的星点浮现,绘成群星绘卷。

    绿谷看得很入迷。他一直抬着头,在坝的下面、在一段漫长的海岸开外,在平静的海面之上,星系图景正缓慢地移动着。

    “好看么?”

    “好看!”

    绿谷回答爆豪的问题时是如此毫不犹豫。他当然不知道爆豪并不能正常地感知到色彩这一回事。所以,当爆豪把车停下,然后转过身捧住他的脸,深深地望进他的眼里时,他是如此地惊讶,以至于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

    因为夜空而被染成墨绿色的眼里,白色的光电如同游晃的萤火虫。爆豪忽地软下了心,也正是在这时,所有的灰色与阴暗,都随着一颗心重又变得活力,破碎成空中的细沙。

    “……确实很好看。”

    爆豪在绿谷的眼里映出的世界里沉没。

    而绿谷呢?

    ——也几近溺死在那红色的深海里。
   
   
    END

破产啦,求约稿

😭😭😭😭😭暑假花的太多,现在已经没钱吃饭没钱买小裙子啦,特来约稿了…

20rmb/千字
题材自由 角色随意
硬核性癖 全都可以

排版,同人文本w字15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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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救孩子吧😭😭😭😭😭

QQ联系1165687108 不好意思lof这个号实在不常上

[胜出] Help(HB to 周泽)

    退役运动员x保健老师

             @周泽  泽泽的生贺!!!!!虽然非常难吃了 写的真的很垃圾太对不起了orzzzzzzzzzzzzz

  

  *

  

  一如奥运会夺冠那天他平平淡淡,爆豪胜己回到家乡时也毫不声张。从宿舍里收拾出来的东西不过一个行李箱大小,爆豪拎着行李箱,在车站站着。某个笨蛋曾说过要来接车,可至今未看见人。

  

  爆豪抬头向市区的方向望去,视线正巧碰上某个戴着头盔开电瓶车的身影。电车在他眼前停下,头盔一摘,跳出蓬松的绿藻头来。爆豪眉毛一挑,原来不止他的刺猬头仍未服帖,绿谷出久的也没有。

  

  “久等了吗?那边有点塞车,我好不容易才走出来……”

  

  绿谷将他的行李箱放在前面,又递过一个头盔。爆豪接过来翻转着看了看,才扣到头上。绿谷看着他的刺猬头被压进头盔里,忍不住笑了一下,也扣上头盔,压住自己的绿藻头。

  

  他下车的时候是接近中午的时间,街上还未热闹起来。他们在路口停下,红灯的闪烁下,绿谷的侧脸尚有当年的稚嫩模样,鼓鼓的脸颊是还没消去的婴儿肥。爆豪微微侧过头,见着绿谷的睫毛轻轻抖动。

  

  

  爆豪回家的时机不是很好,父母去探亲了,过上好几天才会回来。他的房间虽然会定时打扫,但他回到家时,地板上还是落了一层薄薄的灰。爆豪刚扫干净地板,打开敲着的门便见到绿谷拿着东西,笑嘻嘻地说:“我来帮忙吧。”

  

  “我妈说你父母出门了,一个人应该不好收拾,我过来帮你。”

  

  “你不用上班?”

  

  绿谷帮他把纸箱搬下来,闻言无奈:“今天星期六。”

  

  好几年前爆豪被选上国家运动员,当时他离开家去东京训练,怕积灰尘,房间里的东西都用纸箱装了起来。绿谷拿起剪刀,对一个涂了编号①的箱子摩拳擦掌。爆豪思索了会儿,似乎想起来什么事情。他刚想拦下绿谷的动作,可绿谷早先他一步打开了箱子,拿出了那些被报纸包着的东西。

  

  “……色情杂志?”绿谷翻了翻,很快脸红着重新包好。“小胜也会看这个么?”

  

  “废话,我那时候才十七岁吧,不看才奇怪。”爆豪也有些红了脸,拿手上的书拍了下绿谷的头,在他抱头说痛的时候将那个纸箱搬到了一边。绿谷似乎在想什么,他停下手中动作,撑着脑袋沉默起来。

  

  “十七岁……”他轻声说,“小胜,你还这么年轻,为什么就退役了?”

  

  为什么吗?爆豪叹了口气,想起他在媒体面前说过的“累了”、“身体不好”等借口,到现在终于要向本人解释时,他却犹豫了。

  

  “膝盖。”

  

  “诶?”

  

  爆豪在绿谷面前坐下,将自己的运动裤拉到膝盖上。原本该是光洁的膝盖,上面布满了青与紫的伤痕,还有许多针眼。

  

  “膝盖磨损很严重,关节滑液已经损耗完了,现在都是靠动手术注入润滑剂,才可以正常活动。以后要是还要强撑,或许膝盖会彻底损坏。”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竟会有些害怕,或许很好笑吧,爆豪胜己竟会有害怕的时刻。但他不敢去看绿谷的眼睛。他抬起头,看到绿谷呆愣在原地,绿色的大眼不安地晃动,似乎不知该看着他,还是看着他的膝盖。

  

  膝关节受伤对任何运动员来说都是影响运动生涯的。

  

  最后,绿谷狠狠地抱住了爆豪。爆豪眨眨眼,绿谷乱翘的毛在他的眼前抖动,不只是他的头发,他的全身都在颤抖。他的耳旁传来绿谷压抑的抽泣。

  

  

  

  

  绿谷出久的拥抱,爆豪胜己不陌生。在他成为国家运动员的前一年,他也被这样狠狠地抱住过,这个时候身上的重量,就仿佛那个爱哭鬼将一切都托付给他,他便是他的稻草。

  

  若是平时,爆豪对于绿谷这般黏人的举动会十分抗拒,还有百分之百的可能会将绿谷一把推开。但当年和现在一样,爆豪都未有推开绿谷,而是反手抱住了对方。

  

  “都是我的错……”


  “你明明不需要这样子……”


  “我当初不该那样拜托你的……”

  

  “不是你的错。”爆豪想了想,加上一句,“我自愿帮你。”

  

  当年还在高中时,绿谷和爆豪都是田径社的成员。虽说在赛跑上绿谷总是落后于爆豪的那一个,但是大家的梦想都很明确,想要成为国家运动员,在奥林匹克上跑出名次。只是高一那一年酒会后绿谷夜路回家路遇不幸,被爆豪发现时奄奄一息,虽保住性命,但生活再也与职业运动员无关。

  

  医生的审判书下来的那个下午,社团去探望绿谷。在所有人都要离开的时候,绿谷拉住了爆豪。那一刻他本来维持的乐观全面崩塌,他抱着爆豪放声痛哭。作为情不情愿都一起长大的人,又拥有同样的梦想,绿谷的努力他又如何看不见。爆豪只有回抱绿谷。

  “如果我去得再早一点,你或许……”


  “我答应你,你我的愿望,我会一起实现。”

  

  

  

  *

  

  

  多一个人帮忙,在晚上睡觉前,房间倒是收拾完了。只是许多那个年轻时候留下的东西需要清理,爆豪装在箱子里,预计明天丢掉。他回到房间,原本某个说要帮忙的人现在反而在床上瘫着。爆豪心里轻笑,靠上前去,想摸一摸他的头发。

  

  可原本似乎睡着的人却翻了个身,揪着他的衣角问:“小胜,你在跑过终点的那一刻,心里在想什么?”

  

  爆豪沉默了一下,说:“不关你事。”

  

  “诶——”绿谷抱怨起来,可正当爆豪觉得他要被纠缠不休地询问时,那个人翻了个身又安静了。爆豪低下头,绿谷呼吸浅浅,已经进入了梦乡。他将绿谷的睡姿摆正,又给他盖上被子,自己到了父母的房间去睡。

  

  他回想了一下,自己跑过终点前的那一刻。

  

  

  整个体育馆亮堂,但灯光仿佛只打在赛道上。他心里什么杂念都没有。他看着赛道的前方,风刮过他的耳朵,他的身前与身旁都没有人,全世界安静得只能听到他的心跳声。

  

  那一瞬间他眼前走马灯一般闪过很多画面,他训练时拉伤韧带,还有教练说短跑项目的历史上少有亚洲人夺冠、你只需要尽力就行的场面,还有绿谷哭泣的样子。不夺冠可不行,他带着两人份的决心在练习,付出了两人份的艰辛,如今,他必须要带回胜利。

  

  他感觉到,那个爱哭鬼此时就像在他身旁,扶着他的肩膀一起跑,连带着风都成了他的朋友,周遭的一切都被他甩得越来越远。

  

  他跨过了那条线。

  

  

【亮云接文】行星环

给各位神仙打call

我说过我不跳这个坑:

cp:诸葛亮×赵云


未来架空。


由于是接龙活动因此有文风剧情各方面突变的现象,请务必做好准备。


以下参与名单按照接龙顺序排列。









-1


【第一棒苏我】




你闪耀无限星辰的眼/


  是我跨越万千光年的动力/




  会迫降在地球这个入目皆是黄沙的星球上,星航指挥官实在也没有办法。他统领的船刚刚遇到赏金最高的星际游侠逐梦之星的船,对方也不知做了什么,即使诸葛亮无心战斗,处于战场边缘的他还是被波及。巨大的、为了穿梭星际而打造的、能抵抗穿过虫洞时巨大压力的星航船,就这样系统报废成为废铁。好在尚未启动的、深藏船内的救生船还能用。只是这救生船真的太小,太小了,坐一个船长,剩下的物资和人只能选一样。全船的人便将找到物资救援本船的任务交给了指挥官诸葛亮。


  没办法,连船长刘备都这么说了,他不得不承担起全船的希望。诸葛亮也不是不知道他们所邻近的这个星球是哪里,船员时刻看着星系地图更不可能不知道,他们没说,诸葛亮也猜得到船员们这样殷勤恳求他去是为何。不是因为他所有的知识最丰富,而是——


  




  说起来,也是很遥远的故事了。再算算时间,正巧邻近那人的忌日。平日里他们的航行都尽可能避免靠近这个伤心星球,大部分时间封在冷冻仓里度过虫洞穿梭时间的他们,也没太多空余来想这件事情。现在诸葛亮从冥王星邻近以1/5光速向地球靠近,越接近地球,就越能看到耀目的太阳燃烧着,火焰迸发,喷薄的太阳黑子隐藏在肉眼之下,逐渐增强的y-射线烘烤着逐渐被拉进它的八大行星。因为太阳正在老去,总有一天,它会烧尽,它现在已经在逐步成为红巨星,最后塌缩、冷却,最后成为白矮星。到那一刻,太阳系文明荡然无存。


  自学者发现了太阳加速了它的毁灭后,所有的人类一致同意,将科技推向了新的高度。他们搭乘拥有生态系统的星航船,在冷冻仓里停滞自己的时间,在巨大黑洞的轨道上发射引力弹弓,最终将自己弹得离太阳系远远的。恒星死亡可不是闹着玩的,那是数万核弹爆发都比不上的末日。只有小部分人还留在地球上。自地球轨道开始向太阳靠近时,地球上环境逐渐恶化。人们唯有分割成数个大城市,以巨大的半球形护罩隔开恶劣环境,护罩里生活凑活着过,各个城市不互相往来。


  那个人的坟墓是他亲手挖开的,那个人的棺材也是他亲手放下去的,那个经纬度他熟悉无比。诸葛亮在地球上寻着合适的停靠地点,可没有哪个城市挨着那人的坟墓。最近的,也在两千公尺开外。没办法,诸葛亮在最近的城市旁停下飞船。


  进城可没那么方便,停留地球的人类对于逃亡外姓的人类抱有世代相传的敌意。诸葛亮努力说明了需要救援的处境,城主手下的管理者才犹豫着把他放了进来。


  玻璃罩外黄沙罩天,沙尘暴就如同风雨一般常见。而玻璃罩内绿意盎然,城市繁华而原始,没有林立的高楼,独栋的小房子显出几分生活美满的气息。头顶玻璃罩上播放的信息与蓝天图片遮挡住城外昏黄的天,没有哪个市民会将外面的与里面认为是同一个城市。


  每个城市都如此繁华么?


  诸葛亮分明记得地球收到魔种入侵,人类的生活应当是苦不堪言。


  无妨,这与他目前要做的事情无关。地球存留派和星际航行派的人类从来无法统一看法,更多的时候,他们是站在不同立场的两个阵营。诸葛亮作为彻底的星际航行派,若非为了来看一看那人,在木星或火星找个卫星停下就是了,何必来地球,木卫二的环境可比地球好的多,星航派在那里也有基地。


  “若是找城主,这边走。”


  市中心的这一块地区就不同于郊区的建筑零散了,围绕着山向上的建筑一层又一层,每层都开发出了足够的空间,绕山快车轰鸣而上。诸葛亮怀疑他们将这座山彻底的挖空了。


  “不着急,可否先帮我找个地方住下?”


  “这边请。”


  在找城主要来资源前,他还要到那大漠中去寻那人的坟墓。


  这座城从领路人口中得知叫哈迪斯,希腊神话中的冥王,还是个掌管瘟疫的神。这是多少年前的文化了。所以地球存留派遭星际航行派嫌土,就是因为他们无法舍弃的太多。


  安排的住所还不错,舒适明亮,阳台外可以看到山下的景象。诸葛亮站到阳台上,放眼望去,一个头顶带着十字的建筑映入眼中。连宗教信仰都还保留着,真是地球存留派的作风。他打量着那个教堂,却见到一白色的身影在教堂门口一闪而过,棕色的发丝在阳光下轻轻扬起,带着诸葛亮的呼吸一滞。


  他冲出房门,向那教堂跑去。白西装的人正专心地浇花,突然被人抓住手腕用力扯过身。他还以为是什么小混混,转头却见到一陌生的男子,与头发同色的蓝眸子闪烁他未曾见过的光辉。


  那是广袤星际所给予的色彩。


  “你……赵云?”诸葛亮皱眉,“你没死?不对,我……”


我亲眼看着你死去,我亲手为你办的葬礼。




  地球历二十年前,有一艘星航船的附属船在太阳系遇难。从土星起飞时,排气系统带进了土星环里的岩屑与碎石。一点小小的意外带来了极大的灾难,附属船只极小,小到没有足够的防御能力。在燃料系统爆炸时,棕发的将军将指挥官放进了唯一的救生舱里,自己在船只里忍受灾难。幸得坚硬的舱壁保护,他的肉身在爆炸里完整地保存了下来,但却因窒息与真空而死亡。


  指挥官在地球上埋葬他。彼时地球七大城外绿意犹存,他在一片草地里埋葬了他。星航船历过去了一年,地球却过去了二十年,想来埋葬他的地方,早应该是黄沙漫天、不留生机的一片地方了。




-2


【第二棒方映】




“先生,我想你是认错人了。”


冷淡的回应在诸葛亮尚存理智的脑中显得理所应当,不论是时光的流逝还是他的亲身经历都无可避免的把眼前出现的男子归咎为意外。更何况到了能够看清五官神色的距离,诸葛亮只一眼就知道,眼前之人绝不会是赵云——他的瞳孔中没有光,就像是那天在自己眼前失去呼吸的人一样。


他主动道歉,然后松开那人手腕,意料中的责难却并没有如期而至。


“如果有什么无法释怀的心事需要聊聊的话,主教先生或许可以帮到你。”


主教。


诸葛亮在脑子里回忆了一下这个词的定义,不免有些轻视的意思。虽然从心理疏导的角度来说倾听者是很重要的,但他的心事这显然并不是一个区区“主教”能够开解,更何况,面对现实在星航派人士中毫无疑问只是基本素质罢了。


——然而,说不准是什么原因,或许仅仅只是相似的容貌就动摇了他的心神也说不定。


诸葛亮点点头,跟上了青年的脚步。




“您好,我是张良。”


被称作主教先生的青年正捧着书卷坐在书房里,午后的阳光照在桌面和他银色的长发上,用神圣这个词来形容似乎并不为过。不知是直觉还是别的什么,诸葛亮并没有选择对白西装的青年直接发问,他看着一袭红衣的神职人员直截了当的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他是什么人?”


“果然是自星海远行的人,很轻易就能发现其中的不同吧。”


主教露出了微笑,他端起桌上的茶杯看白衣青年再次走向花坛的背影感叹道:“虽然,我有的时候都会忍不住觉得他就是一个年岁不大的人类。”


从名为张良这个明显并非完全从属于广义上神职人员定义的“主教”口中,诸葛亮多少对这个整个方针都充满了“落后”二字的地球科技产生了一点新鲜感。


无数年轻人追寻星海而去,留下来的除了心怀眷恋的老人大多人类都并没有什么天赋特长,身居高位的领导者一旦过了四五十岁,也总会产生年龄的恐慌走上这条道路。还留在这里拥有才能的家伙,一定是做着很难被人类理解接受的事业——在这里,没有谁有能力阻止他们。


那个青年,就是这样一种实验的产物。


“基因改造吧,主要是魔种和人类,不过听说还有些别的。牵头的人是徐福,城主曹操的座上宾。他呢,算是半个成功品,不过因为培养期的关系,智力发展的水平和外表没那么一致——和五六岁孩童类似,刚好教廷作为维稳机构的工作不算复杂,他的负责人做个顺水人情,就送到我这里来了。”


“从城主那里拿到该有的资源我就会离开,你告诉我的会不会太多了?”


诸葛亮的聪明从来不需要掩饰,所以当他和张良的目光隔着镜片相对的时候他就知道,眼前这个人和他一样——两个聪明人的交流显然要便利得多。


“我历史很好,就算只是县志这样精细的部分也有翻阅。能出城的除了城主击杀魔种的特勤队之外,就只有教廷的人道主义搜救队。作为本城的红衣主教,我可以送你出去。”


张良的语速平稳,陈述的内容却不因诸葛亮的质疑而多出半分掩饰:“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知无不言,因为有所求的人是我——就算您不来,我也是打算要去拜访的。”


诸葛亮没有出声,张良也没有继续。


十秒钟的时间足够使诸葛亮知道,他不可能这么简单就得到对方完全摊牌,张良所了解的事情超出他的意料,而他对那人岂止一句一无所知了得。


他的口中流畅准确地报出经纬坐标,双手撑在桌上,直视着红衣主教湛蓝的瞳孔:“你需要我做什么?”


“我要请你离开的时候带走一个人。”


张良说,然后一纸漂亮好看的字夹着一张明显老旧的照片就递到了诸葛亮的手里。


【城外万千沙尘中才真的不怕隔墙有耳,不过为了避免有心人利用这点,我想,这应该能说服你相信我。】


照片里的人是赵云。


诸葛亮确信这一点不光是因为他对那个人五官的熟悉,更是因为那人躯体上大大小小的伤疤他都熟悉到刻进灵魂。


所以当这个人身上插满延续生命的机械赤裸躺在那里的照片呈现在他的时候,诸葛亮是完全无法相信的。


“不可能,这究竟是——”


就在诸葛亮即将问出声的瞬间,他听到了逐渐从花园接近书房的脚步声,与此同时张良借着诸葛亮的身体掩饰用这仅剩的几秒做出无声的嘱咐——与你身后人有关。


“今天院子里的花也开得艳丽得很,送他来主教先生这里,还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但我不希望你常来,龙。要知道,你对小孩子来说可不是什么好的榜样。”


诸葛亮转过身,看到被张良称作“龙”的男人之后,今天第二次产生了赵云仿佛活着,并且在地球上比他提前活出去了二十年的错觉。


几乎一模一样的栗色短发,几乎一模一样的身形脸颊,除了和赵云本人相去甚远的气质之外,单凭肉眼看去,这几乎就只是经过时间风霜打磨的另一个赵云而已。


“哈哈,主教大人不欢迎无神论主义者很正常,不过我既然都来了,主教先生愿不愿意替我介绍一下这位——难得的生面孔呢?”




-3


【第三棒糖粥】




在诸葛亮看来着实油腻的腔调令他出现明显的反感情绪。


冷静睿智如诸葛亮,情绪控制和心理调节能力一向杰出,然而赵云是他心底最深处的那根弦,只是轻轻撩拨就让他心神不宁,更何况今天这根弦已经被接二连三的刺激撕扯绷紧。


他的爱人赵云是最年轻的将军之一,但是为人极为谦逊温和,即便是与他在一起时被调侃得急了,也只是拉低帽檐,有些无奈的微笑起来,战场上坚毅果敢、令行禁止的将军,私底下虽然寡言,但是平易近人至极,坚强且温柔。


而顶着赵云面容的被称为“龙”的男人张口便是赵云绝不会出口的轻浮话语,这让诸葛亮骤然升起仿佛赵云被侮辱的愤怒。


所幸这些情绪只是刚浮出脑海就被诸葛亮扼住了根基,他直觉这个男人必定和赵云有着莫大的关系。


“赵云”这两个字眼既能让他心绪浮动,又能让他心如止水,保持住一贯的冷静。


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已迅速做出决定,诸葛亮脱帽致礼,彬彬有礼却也冷淡异常,连嘴角的微笑都透露着一股生人莫近的气场,语气更是微妙:“何必劳烦主教先生,鄙人诸葛亮,略有疑惑,特来叨扰主教先生。”


相对一直“守旧恋旧”的地球存留派,星际航行派一向崇尚创新,而且宇宙中奉行力量至上的不变法则,他们的礼仪要简明许多,他这句话中一连的用词连现在的地球居民都不会日常使用,从一身星航指挥官制服的他嘴里蹦出来,即便说得多么谦逊都带着一股挑衅的味道——人类惯会内斗,所以远在太空的星际航行派是比魔种比各位外来入侵客更为可恶的存在,诸葛亮的话语配上他的身份,不是嘲讽胜似嘲讽。


但对面的男人显然也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小伙子,他还保持着那股腔调,完全没有慌乱:“那这可不是什么生面孔,倒是我眼神不好,没有认出鼎·鼎·大·名·大·难·不·死的指挥官阁下。”


诸葛亮毫不意外他们中有人知晓二十年前的事故,结合自称“张良”的年轻主教提供的消息,留存地球的人中看来存在着有所谋求的人,早在过去,他们在整个太阳系甚至是太阳系的最边缘都发现了不属于星际航行派发射的人工造物,质量相对来说算得上粗工滥造,数量却大得惊人,能够不惊动他们发射却质量不高,且主要功能就是监视航行,不用思考便知道是另一派的手笔,但是令他们有些疑惑的是,留存地球的人竟然能在魔种入侵的时期还能制造这样多的“监视器”,不说资源如何开采一类的问题,光是如何度过堪称灾难的与魔种的战斗就足够让他们焦头烂额。


然而龙身上没有任何的军人气质,却知道内部的消息,而且他的模样让诸葛亮始终非常的在意。


阴谋的味道。




其实当时诸葛亮便敏锐地感觉到阴谋正在酝酿,他和赵云这样级别的人会上如此小的附属船也有想要探查一番的意向,没想到随即发生的意外让他失去了最重要的一路相伴的伙伴,最亲密的生死相随的爱人,悲痛欲绝的诸葛亮即便坚强地没有想要随之而去,也暂时摒弃了一些杂事,也再没有人关注地球上发生的变化。


这次来到地球,星际航行派的中流砥柱,各项才能都非常杰出的指挥官仅仅是进入城内数个小时,便发现了许多不合理处,矛盾的焦点就在他的爱人赵云身上。


一种从未想过的可能在诸葛亮脑海中突兀地炸开——


如果不是意外!


他控制住自己没有让呼吸急促起来,但是这种毫无征兆地出现的可能,不,不是毫无征兆,早在之前,诸葛亮便已经有所感受,只是他的傲慢让他从未考虑过,这可能是一个阴谋。


所有的人当做是一个意外!


一些之前没有考虑过的细节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感谢诸葛亮这种得天独厚的敏锐,他很快就想到了赵云的日记本。


赵云曾经多次执行秘密任务,而且是孤身一人,相关的档案都被封存在最高保密等级的隐蔽基地里,连他也没有权力查看,甚至他都没有权力知晓这些文件的存在,如果不是赵云的死,作为配偶他被允许整理各类遗物的时候,发现了赵云的日记本,而且是纸质的,他或许根本不会想到赵云的秘密任务可能和地球有关。


记忆力极强的诸葛亮翻阅过被上级检查过的日记本,厚厚的笔记本大多纸张都被撕毁,仅留下一页是属于诸葛亮的,但是这一页上同样被涂黑了一个词——是当时赵云出秘密任务回来后收到诸葛亮写的确定情侣关系的情书,一向内敛的赵云上校——当时还是上校——真的非常高兴,在日记本上写了一些心声,最重要的是他写到:“■■,看似毫无可能的事情终有一日也能梦想成真,爱情突然降临,繁星是否也能让我们不再漂泊流离,永远在一起。”


之前他猜不到到底是什么字,也不是很关注,以为“不再漂泊流离,永远在一起”是指他们确定了关系,毕竟之后他们立马成为了配偶,爱情就是这么迅猛和无法抵抗,但是现在想来,也许并不是指他,而是母星,是地球。


而且根据那页日记的日期来看,之后不久赵云便荣升将军,很可能和他曾经执行过的关于地球的秘密任务有关。


过去他曾经调侃过赵云这个在星航世界可以说是很落后的爱好了,但现在他感谢他的赵云的独一无二,即便他不在他的身旁,也能陪伴他继续前行。




-4


【第四棒岑离】




死亡是远比铡刀锋利的存在,可能是在那次眨眼过后他们之间鲜活的联系就被全部切断了,所谓的心灵感应,所谓的无间默契,所谓的共同回忆,如果承载另一半的人的心脏早已停跳,那些东西有朝一日还能再明亮起来吗?不可能的,不可能了。


诸葛亮离开那个房间时回了两次头,一次是为了最后分辨龙与赵云外貌上的不同,他本该背对着他们穿上外套,而他选择了侧立,好偏头不动声色打量赵云那一看就城府极深的兄弟,眉宇间的差异最大,嘴唇的厚薄,耳廓的弧度,诸葛亮几乎想自嘲一笑了,他为什么会在见到龙第一眼时感到震惊,他们分明是两个不同的人,尤其是在他这双眼睛的审视下。


还有一次仅是淡然一瞥,给那个名为白执事的“半成品”,据说心智与五六岁儿童无异的青年安静的坐在角落里阅读画本,令诸葛亮惊讶的是他敏锐的察觉到了他投来的视线,抬头,回望,微笑的动作一气呵成,像是大脑中设定好的程序驱使他那么做,诸葛亮想。基因改造,用的是谁的基因样本自然再明显不过,指挥官修长的手指在大衣口袋里紧紧握成拳,赵云生前将身心奉献给誓死保卫的地球他没有任何异议,但是在他死后,他剩下的一切都被诸葛亮如溺水者一般抓在了掌心里,谁觊觎,谁覆灭。


“那孩子衣领上的白色百合很好看,别让它枯萎了。”临走前诸葛亮撇下这句话,而龙不置可否的望着他背影嗤笑出声,抱臂摇了摇头。“除非是假花,不然怎么会没有枯萎的那一天,他为什么总能把理想化的东西说成一种理所当然。”“因为他是星航指挥官,龙。”张良对着友人的背影划了一个十字,无声祈祷。


生与死阻隔不了他们。年轻的主教很清楚这一点,当初他在赵云的葬礼上看到的诸葛亮平静的可怕,平静到让张良将准备好的安慰之辞收了回去,仅是拍了拍指挥官的肩膀,指尖甚至感受不到名为悲伤的颤抖。


诸葛亮见证过太多战友的死亡了,星际开拓之路布满危险与未知,沿途俱是牺牲,与神职人员殉难成就辉煌道义说法完全不同的是,军人眼中牺牲的价值并不依附于神,而在于来之不易的黎明与和平。




离开张良住所后诸葛亮径直往目的地赶去,大漠深处的那片墓地如幽灵一般缠绕着他的心,曾经在那里发生过一场惨烈的战役,亡者的鲜血,骨骼,肉体随流沙被大地吞噬,能够完整被安葬的只有寥寥熟人,他挑选这个地方埋葬死去的爱人并不是心血来潮,正如墓地周围安置的机关不是一日铸就,而是指挥官殚精竭虑耗费数日暗中设下的陷阱。如今张良提供的情报不得不说让他吃了一惊,当他风尘仆仆穿过沙道,站定在赵云的墓碑之前时,迎接他的却是怎么也想不到的意外存在。


“晚上好,星航指挥官大人。”


身着暗蓝色羽氅的男人高坐墓地边缘断掉的石柱上,神情桀骜以手托腮对着诸葛亮微笑,半是嘲讽半是怜惜。“看到平行世界的自己混到这种凄惨的地步,我都不知道该开心还是该难过了。”“……你是谁?”


诸葛亮下意识摸上了腰间的配枪,皱了眉紧紧盯着那蓝发家伙,他听见了什么?平行世界的自己?推算的初步成果因为这个不速之客的到来被完全打破了,指挥官保持一如既往的不动声色,只见那人疏忽从坐着的地方消失,一根漆黑鸦羽缓缓飘落到他跟前,在一瞬间被暴涨扩张的黑焰包裹,男人自火焰中走出,颇悠闲的以手背撇去留在肩上的火星。


“我是谁并不重要,你只要知道,我出现在你面前的目的是:‘复活’你‘死去’的爱人——赵云。”


诸葛亮看着对方与自己极为相似的脸庞,有那么一秒怀疑眼前是否出现了一面镜子,把埋在内心最深处的愿望都给照了出来。“在那之前,称呼我为暗鸦之灵即可。”


宛若恶魔的男人笑着,在冰冷阴恻的月光下,在一片死寂的墓地中,向指挥官伸出了手掌。




-5


【第五棒雪海】




“复活?”诸葛亮带着疑问的语气重复。


“复活。”名为暗鸦之灵的男人嘴角一勾,微微点头。见诸葛亮皱着眉似乎还在思考,暗鸦之灵收回伸出的手,饶有兴致地撑着下巴打量着平行世界的自己。“噢,这样的结果……你还在犹豫什么呢?”


“……”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们是一样的,我知晓你内心最深沉的绝望与痛苦,亦知晓你心中最渴望的光芒与未来。”


诸葛亮没有理会那个男人。他缓步上前,在那块因时间久远而字迹失色的墓碑前半跪下来。墓碑上的刻痕极少经历雨水冲刷,反而保留得更加完整。


赵云,赵子龙。


手指从上而下抚过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字迹,那是他曾经日思夜想之人的名字。


真的,可以吗?可以再次见到你,再次真实地触摸到你——抚摸你的面庞,亲吻你的嘴角,感受着你的存在……如果真的能再有这样的一次机会,那么这一次,这一次,我绝对——


“我拒绝。”


暗鸦之灵挑了挑眉毛,看上去有些意外,不过没有第一时间作声。


用力地握紧左手,中指指甲狠狠地刺痛掌心,疼痛也让人迅速回过神来。诸葛亮闭了闭眼,半晌才扶着墓碑再次站起身来。


“我倒是想听听你拒绝的理由。”


暗鸦之灵危险地眯起了眼,摊开的左手上一根鸦羽上下浮动,墨色的光忽强忽弱。


诸葛亮侧身见到眼前的情景,勾起一抹冷笑与对方对峙,“这么容易就暴露出内心的波动,我可不想承认你就是我。”


“或者……你是我,但是你已经变了。”


男人伸出食指与拇指轻轻捏住羽毛,眼神闪烁。


“是什么让你变了呢?”诸葛亮把视线挪开——那个男人的服饰让他有些不适,然后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只有非常重要的变故,才会改变我,不……是我们。”


“那么,所在乎的,是什么呢?”


男人依旧没有出声。


“其实,”诸葛亮视线放回手掌下的墓碑上,眼神柔软,“再不济,也只需要想想你的目的就好了。”


目的,就是‘复活’‘死去’的爱人——赵云。


赵云是很重要的一环,这一点毋庸置疑。暗鸦之灵身上的气息让诸葛亮十分不快,但是诸葛亮可以判断他没有撒谎,那不是谁假扮来试图骗他的人,那的确就是他自己。来到另一个平行世界肯定是要大费周章,那么是什么使得所谓的暗鸦之灵宁可大费周章也要来到自己所在的这个世界,要达成普通人根本不敢想象的‘复活’?


‘复活’的代价是什么?


赵云会真的‘复活’吗?


真的是字面意思上的‘复活’吗?


“怕是转折点,就在现在吧。”诸葛亮摩挲着墓碑,这次回头看暗鸦之灵时,眼神不再徘徊犹豫,而是从未见过的明亮。


暗鸦之灵身上的气息更加阴冷了。他停止了那些小动作,与诸葛亮对视。


“你很敏锐。”暗鸦之灵道。


“那可谢谢夸奖。”诸葛亮轻笑,“不过自夸可不是我的习惯。”


“自夸也不是我的习惯。”暗鸦之灵打了个响指,鸦羽带着不祥的气息渐渐散开。他注视着那些鸦羽失神了片刻,最终才喃喃出声。


“我们是何等的渺小啊。”


渺小?


在这个世界面前,谁不渺小?


诸葛亮心中不安,但还是强行压抑住自己出声的意愿。他不会是个傻子,暗鸦之灵也不会。


“只是……被人观察着的一个个故事罢了。”


“你说……什么?”


“有着无数个诸葛亮面对着赵云的死亡,知道吗?”暗鸦之灵的声音很轻,同时也很清晰。


诸葛亮睁大了眼,声音微弱:“什么……意思?”


“只是他们的选择不同罢了。有的意识到了什么,执着于真相;有的什么都不知道,只能按照职责继续工作下去;有的接触了‘龙’,知晓了‘那个’……而我不同。”


暗鸦之灵再次看向诸葛亮,墨色晕染开来,仿佛要吞噬一切。


“我拿到了‘阅读的钥匙’,也取得了‘修改的权限’。”


“我看了太多的‘故事’,我已经累了。”


“所以……我要留下来,和赵云一起。”


“而你,可以消失了。”




-6


【第六棒醉枕青山】




诸葛亮静静的听着暗鸦仿佛诵唱经文一样飘忽不定的声音,每一句都透露着这个不速之客的杀意,当消失两个字敲打在两个人的耳膜上,暗鸦一双带着些许戏谑和疲倦的眼睛暗了下来,手中黑羽化成千万个像是很多年前武侠片的摘叶飞花一般卷向诸葛亮。


回应暗鸦的只有一声枪响,还有他左臂迅速染湿他衣裳的血。


“开个玩笑而已,这么生气么。”暗鸦打了个响指,那些刚刚带着罡风袭过来的羽毛重新变得软绵绵,然后落在诸葛亮的脚边。


诸葛亮扶正了被吹歪的军帽,将握在手中的枪收了回去。虽然同样都是诸葛亮,他并不喜欢这个远道而来的人,和他有些天差地别。


诸葛亮看着暗鸦手臂上被自己一枪打出来的伤口,他知道暗鸦不会杀他,他们都是聪明人——亦或者可以说他们都是同一个人,虽然诸葛亮不想承认,他们没必要对一个死人说这么多话。


暗鸦给了他足够多的暗示,他没有让他失望的抓住了每一个点,诸葛亮眼神毫无温度,暗鸦也没有让他失望,这一枪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时间和空间是宇宙的法则,即使诸葛亮那一派将科技推上了新的高度也没有人可以打破,除非那是科技解释不了的,很多年前的人类就已经给这情况取了名字——超自然现象。


“你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回去吧。”诸葛亮重新转过头看着赵云的碑,那上面的字是他亲手写的拓印在上面的,没那么简单,这件事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你怎么知道我的目的呢?亲爱的指挥官。”


“虽然你我算是平行空间的同一个人,但是我一点也不想承认,所以别用这么亲昵的称呼。”诸葛亮这一通奚落毫不留情的劈头盖脸浇在了暗鸦的脸上,当他爽完才将唇抿起一个弧度,“你给了我太多提示,和张良完全一样的做法,你见过他了。”


诸葛亮的声音和语气都带着一贯的自信,赵云生前也说过他这种状态让人十分安心。诸葛亮仰头看着暗鸦的表情,他曾经进修过微表情这一课题,这是谈判桌上一个很巧妙的技巧,可惜天黑了,仰视没办法看到。


张良和他给诸葛亮的线索还没有进行整理,他能抓住的很多,但是接踵而来的忙让他无暇顾及,那一页日记的两个涂鸦,“龙”,以及暗鸦口中的事件和钥匙。


如果诸葛亮没有猜错,暗鸦之所以会来找上这个世界的自己,是因为龙在这里。


“我真聪明。”暗鸦笑出了声,像是故意活跃气氛一般将人称代词换成了“我”,暗鸦指腹摩挲着身上的扣子,那一双高贵的脚终于落了地,站在了诸葛亮面前:“我要结束赵云的宿命——每个时间空间都会为诸葛亮死亡的宿命。”


“我从不信命,你的话像是滑稽戏,”诸葛亮以一种十分冷淡的态度回应着暗鸦,他没兴趣陪这个神经病玩游戏,他太忙了。明天他应该去见城主,本来是想看看赵云的墓,却遇见了这个麻烦,或者说却没想到这个麻烦老早就在这里等着自己,“张良和你已经达成了共识,有些事情是你也没办法办到的,现在是你求我,我没有拯救所有赵云的想法。”


“你竟然,”暗鸦已经彻底从指挥官这里失去了主导权,他从诸葛亮平稳的声音中获得了太多的劣势,他被气笑了,“你竟然也要和自己人分个胜负。”


“我没承认你这样的人和我是同一个,现在把赵云的墓挖开,别留下痕迹。”诸葛亮摸了摸碑文上赵云两个字,暗鸦闭了闭眼看着诸葛亮颐指气使的模样:“你不要得寸进尺。”


“为了拯救赵云,正义的伙伴。”诸葛亮屈指在石碑上一敲一敲,他已经有着很大的把握,来结束他漫长的痛苦和空虚。


“我反悔了,现在我也不想承认你和我是一个人。”暗鸦冷笑一声执行着诸葛亮的命令。


在地球上看月亮是很近的,古老的计时历法诸葛亮不记得,零零散散的知道什么初一十五,总之月亮很圆,也很亮。


阿忒弥斯的光芒照在暗鸦的劳动成果上,两个人第一次默契的闭上了嘴。


他亲手操办的葬礼,亲手将他埋葬的人——没有乖乖的躺在棺木中。


留下的只有一个字条,这是赵云的习惯。


那熟悉的字迹在纸上画出黑色的线条,赵云写着——会再见面的。


诸葛亮被卷进一个巨大的事件,而他本身就是漩涡中心,包括已经“死去”的赵云。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诸葛亮捡起那张字条看了两眼重新装进棺材,让暗鸦将这坟墓恢复成原样,“明天我就去索要资源。”


“那是你本来就应该做的。”暗鸦莫名其妙的看着诸葛亮的眼睛,近乎冷漠,这才是指挥官的眼睛。


诸葛亮又一次笑了,他起来算是好看养眼,只不过神态绝非善类。


从一开始的选出前往地球人选开始一连串的暗示和牵引,诸葛亮比他们想象中还要迅速的抓住了这根瓜藤。


“换上这个,”诸葛亮从随身的胶囊里取出一件和他一模一样的军服扔在了暗鸦的怀里,“回到张良那里,和龙好好喝一杯咖啡。”


“你别想就这样命令……”


“这是为了赵云和正义,”诸葛亮像摸儿子一样拍了拍暗鸦的脑袋,“我会在回去以后想办法找到那份被列为绝密的赵云的所有资料。”


“闭嘴。”暗鸦不情不愿换上诸葛亮的衣裳,他完美的演绎着指挥官的角色,他用着冷漠的眼神瞪了一眼诸葛亮,慢慢的向那红衣主教的方向走去。


暗鸦不想再和诸葛亮多待一秒钟,这是什么冷笑话,还赵云和正义,不如以后赵云改名叫赵正义吧。


……太傻逼了。




-7


【第七棒云从龙】



“你好,星航指挥官诸葛亮,请见哈迪斯城城主。”
诸葛亮知道晚上贸然去索要资源这举动有些不妥,但他实在沉不住气了。他现在如同置身于一张错综复杂的大网中的蚊虫,只有奋力挣扎冲破桎梏才能让那隐在暗处的人尽早现身。
城主办公所在的建筑位于山顶,是一座巨大的用黑色玻璃制成的长方体,可以俯瞰整座哈迪斯城,也是最能够体验阳光温度的地方。
引见的男人带着脸谱一样冷淡又热情的笑容,道:“城主有要事在身,指挥官随我去城主的书房等候吧。”
诸葛亮点了点头,跟随男人进了电梯,男人按了一串数字,电梯便启动了,等电梯又缓缓停下,诸葛亮随男人走了一段曲折回绕的走廊,男人推开一扇沉重古朴的黑色大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诸葛亮微微颔首,待他走进,身后的大门便轻轻关上了。
说是书房,其实书架上的书大多已经落了灰,恐怕很久无人翻阅过了。倒是那张醒目的大办公桌上放着一个支架,上面插了几支用冷冻管装着的液体,是淡淡的蓝绿色。
诸葛亮的长靴在木质地板上发出了清脆的哒哒声,注意到木质地板上细微的拖动痕迹,诸葛亮笑了笑,摘下手套,手轻轻扶摸着墙壁,摸到墙角一处时,诸葛亮的手轻轻按下。
书架缓缓向旁边移动,露出一个小门,透出些淡蓝色的光辉。
诸葛亮重新戴上手套,走进小门。
他还是很了解地球存留派的作风的。
里头非要形容的话,不如说是用玻璃做成的一个巨大容器,外头被蓝绿色的液体包裹,和刚才冷冻管里装着的液体是同一种,里面没有开灯,发光的只有那些不知名的液体,导致整个容器中央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诸葛亮沿着玻璃墙观察了一下,不禁心窒。
液体里隐隐约约露出个人形的东西,一具具姑且称之为人的躯体有间隔地排列着,一面玻璃墙大约可以看到十几具。
诸葛亮正想走到另一面玻璃墙观察,脚下就传来一阵震动。
一张小小的人脸在他脚下。
墨绿色的双眼直勾勾地注视着他,这双眼里没有眼白。整副面孔也没有眉毛,鼻子很小,嘴半张着露出两颗尖尖的牙齿,墨绿色的头发很浓很密,随着水流像海藻一样浮动。看不见它的身体,只看到一张惨白的脸,刚才的震动便是它用头部撞击玻璃发出的。
“这是人鱼。”
从漆黑的中央出走出来一个人。
“城主好。”诸葛亮微微欠身。
脚下的东西看了曹操,发出两声微弱的叫声,往液体深处游去了。
“指挥官耐不住性子,来找我了。”曹操转身,往一片黑暗中走去。诸葛亮开了夜视镜,跟在曹操身后。
中央是一台庞大的工作台,曹操按下几个按钮,诸葛亮听到机器缓慢移动的声音,一具背部插着一根硕大管子的人体移近玻璃墙。
看着那副诸葛亮熟悉无比的人体和五官,诸葛亮沉声道:“原来是你做的。”
“人鱼是地球上最长寿的生物,这是你们星际航行派不知道的,它们容颜永驻,皮肤光滑,只有它们选择永远沉睡的时候,它们才会死去,最终尸体被海底的微生物侵蚀成一具支零破碎的骨架。我们也是最近几年才逮到它们的,因为环境恶化,它们只剩几只了。”
诸葛亮看着那具被蓝绿色液体包裹住的身躯,沉默着。
“这副模样的躯体还有几十个,不知道指挥官想看多久?”
“为什么是他的样子。”诸葛亮语气出奇地平静,听起来甚至不像是个疑问句。
“你只知道和你在一起时的赵云,却并不知道以前的赵云。”曹操顿了顿,道:“赵云出自雇佣兵,受命于‘龙’。”
诸葛亮也有了解,雇佣兵是地球的一个组织,游走于地球存留派与星际航行派两派之间,由首领牵线,给予报酬,不一定是金钱财物,年轻勇猛的雇佣兵便会为你做赴汤蹈火。
然而,这个组织在地球历十九年前,赵云遇难后不久,便神秘消失了。
“赵云在地球的身份被首领抹去,算是卖给了星际军团。他听命于星际首领,窃取地球的机密,基因改造工程那时还只是雏形,便被星际首领知晓,遭到打压。可赵云同时也将军团里的秘密泄露给地球,比如说太阳系里成百上千的监视器和大量资源。”
“我们的基因改造工程进展快速也得益于赵云窃取来的机密,赵云心软善良,始终割舍不去地球。首领得知赵云在做双面间谍,便设法除去了他,将魔种偷偷运向地球,庞大的雇佣兵集团因此而损伤惨重,余下的人员编入了城里的护卫队中。”



“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么多?”诸葛亮将视线移开那具躯体,紧紧盯着曹操。
“时间不多了。自从玻璃罩笼罩了我们的世界,人类的平均寿命越来越短。而那些魔种……我冒险将人鱼基因植入魔种,它们居然成功活了下来,寿命大大增加,我们快抵抗不住了 ,留在地球上的人类,恐怕要在太阳毁灭之前灭绝了。”
“人类的基因改造是失败了吗?”
“不……还不知道。”曹操突然捋起了袖子,诸葛亮这才注意到曹操的脸色苍白如纸,手臂上青筋毕露,一个个大小不一、血红的针管印遍布其上。
诸葛亮突然觉得,在蓝绿色幽光下,曹操的瞳孔的颜色墨绿近黑,眼白少得可怜,和刚才那只人鱼一样。
“你可真是个……瘟疫之神。”诸葛亮毫不留情的讥讽道,倒不是怜悯曹操自掘坟墓。
“指挥官,只有你、只有你才能……复活赵云。”曹操忽然咧嘴一笑。
诸葛亮警觉起来,道:“为什么?”
“因为你身上有他的痕迹,因为你的血和他的血能够融合在一起,因为……赵云的这里,”曹操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暧昧地笑了笑,“缺了你不行。”
“没有思想的‘赵云’我们可以复活无数个,但只有心里有你的赵云,才是完整的。”
“我需要怎么做?”
曹操这时又按下了一个按钮,诸葛亮透过蓝绿色的冷光,看到远处似乎升起了一副棺材似的东西。
“指挥官,地球人类的大限将至,将你引来地球,我们是迫不得已。来吧,看看你多年不见的伴侣。这是真身。”




-8


【第八棒祺澪】




半透明的液体挡不住躯体上大大小小的可怖伤疤,多年未见阳光的皮肤有些泛白,诸葛亮甚至还能看见血管与针头。他几乎是颤抖着手去触碰着玻璃外壳,然而触手可及的冰冷提醒着他这不过是一具被精心保存的遗体。


“我救不了他,也帮不了你们。”


“但只要你在,计划的成功率会更高些。”有人自阴影中走出,声音异常熟悉。“好久不见,师兄。”


“好久不见,庞——”一直防备着张良口中的徐福,诸葛亮却完全没有意料到自己当年的学弟也会出现在这里。


“别这么称呼我,”男人略一蹙眉,很快又露出了一个微笑,“曾经的我,已经与旧时代一同被埋葬,还是元歌这个名字更好听些,师兄难道不这样认为吗?”


多年未见,当初有些腼腆内向的学弟变化太大,回到地球之后的信息量已经太多了,诸葛亮也无法判断其中暗藏多少野心。孤高的天才罕见地保持了沉默,却依旧一副不容退步的气势。


“不愧是师兄,独善其身的同时,还想着要如何将自身利益最大化。”元歌拍了拍手,眼底的厌恶情绪一闪而逝。“当然,复活赵云的条件很简单——只要你把另一个师兄交给我们。”


“你们见过他了。”陈述句,虽然诸葛亮无法判断暗鸦之灵拿着自己给他的制服做了什么,不过在同样天才的师弟面前,也没有什么掩饰的必要。


“一命换一命。最简单不过的交易,非常公平,不是么?”曹操笑了起来,抬手拍了拍元歌的肩,满意地点点头,走进了阴影之中。那边还有什么?诸葛亮再如何好奇,恐怕当下除了防备,也无心去探索更多了。


“时间紧迫,你也看到地球现在这般模样了,更何况星际军团仍在觊觎着这片土地,我们不能给你更多的时间去考虑。师兄,你难道不想复活自己的伴侣?”


“告诉我一个能保证赵云会复活的理由。”


元歌露出了一个“不愧是师兄,立马就问到关键点”的笑容。聪明人之间的交流多少还是会省时省力一点,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会说,该和盘托出的他们也不会有所隐瞒。


“师兄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应该如何思考,应该如何去做一件事,最终决定的其实是我们的大脑?那你又有你没有考虑过,如果你的大脑对你有所隐瞒呢?就比如,其实你的身体可以做成一件事,但是你的大脑控制了一切,并在潜意识中告诉你:你做不到。你不会有所怀疑,并且会信以为真。


在我以为计划失败的时候,是另一位师兄让我意识到,我们其实还能做更多的事情——甚至是一些可以打破现有物理学的惊人突破,就比如另一位师兄所拥有的,在我们看来如同魔法一般的技术。正所谓,不逼自己一把,又怎么知道到底何谓极限呢?


看着你是我师兄的份上,我可以多告诉你一点详细内容——”


暗鸦之灵坐在屋顶,两条腿在半空中晃荡着,即使离地数十米,也毫无惧色。良好的夜视力能让他清楚地看见一身白衣的赵云的复制品抱着一盆植物走出教堂,也能看见逐渐走近的曹操与徐福。


月色黯淡,幽深的黑暗很好地隐藏了越积越多的乌云。长夜将至。


一个响指,片片羽毛如同利剑般亟亟待发。


诸葛亮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信号弹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明亮的红痕。被称为龙的男人步履匆匆,与白执事擦肩而过时落下一片羽毛,只换回对方有些茫然地回头一瞥。






提到星航指挥官诸葛亮,整个舰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稷下学院的高材生,一个被称为天才的男人,就连总舰长刘备对他的信任都不亚于两位结拜的异姓兄弟。


狭小拥挤的救生船所能携带的资源少之又少,并不能维持太久的生存时间。尽管大家有条不紊地齐心协力,但毕竟忍心隔肚皮,当就剩资源被彻底耗尽后,就连刘备也无法遇到会不会发生什么突然事故。


好在他的指挥官从未让自己失望过。


只是这一次,说是惊吓也不为过——诸葛亮不仅带来了足够的补给,甚至还带来了三架比他们的原规模要大上不止一倍的星舰及其附属护航飞行编队。更让刘备瞠目结舌的,是出现在诸葛亮身边的赵云。当年他亲眼看着棺椁被送至地球,却没想到赵云居然会死而复生。


一同进行导航交接的副指挥官庞统跟着人群一同拍手起哄,倒是引起了身旁智能AI的不满。“我不喜欢‘龙’的模样。徐福和他的心腹已死,这副皮囊什么时候才能换回去?”没有了诸葛亮初见时地那般油腔滑调,平淡冷漠中又带上了几分嫌弃。


“为了获得曹操的彻底的信任,你的主人曾经的名字都抛弃过,当然没有多余的积蓄——现在只能跟着师兄打工挣钱喽。”


“我看那个刘备现在过得挺好。离星际军团越远,他们就越安全。”


“你还是不了解人类。马上他的指挥官和昔日的得力干将就要重新度蜜月了,正是缺人的时候啊。”


庆祝大会举办得非常热闹,在刘备两个兄弟的热情邀请之下之下,就连庞统也喝了不少。没有收到主人指令的AI只是冷眼接收着视觉信息,丝毫没有融入气氛之中。


他是高科技的产物,拥有不凡的行动能力,却无法理解人类的感情。自从被制造出来,他便跟着主人穿梭在各色人群之中,充当扮演着各种角色。利用曹操,获取徐福身后星际军团所控制的资源、复活赵云,可能是才是庞统最大的赌局。


如同暗鸦之灵所说,人类都是何等的渺小,却在努力迸发出强大的能量。那个来自平行宇宙的男人,将徐福拉进据说是为复活赵云而提供能量的熔炉之后,身上的玄色羽氅仿佛能量用尽一般褪成了雪白,最后在众人面前消散。


——他是死了,还是掩人耳目地活了下来,然后带着赵云的复制体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为什么徐福要向曹操隐瞒起死回生实验成功的情况?


——星际军团的势力到底还剩多少?


若是继续深究下去,那将是一个新的故事了。眼下,只要专注于会场中央红着脸被要求亲吻的两位主角就好了。




-FIN.



[亮云] 东流水 08(全息网游/虚拟架空)

    全息网游

    帮会军师战斗法师亮x帮会雇佣兵云

    以下内容请仔细阅读:

    *有副cp白狄等,正文戏份不多,见番外(如果写得到那时候)这对对亮云的感情有推波助澜作用,正文尽量只写这部分

    *游戏内亮云技能参照《真三国无双·7》和《王者荣耀》,其余非三国角色参照《王者荣耀》。角色形象参照王者荣耀(原皮/皮肤)

    *游戏的内容会结合目前热门的游戏。虚拟游戏,不代表真实历史,时代是混合的(我写的时候也很纠结啊,是根据历史改写呢还是干脆乱写算了orzzzz)

    码字不易,认真求评

   

   

    *

  

    08
   
    苍天翔龙:军师,青莲剑仙说……部分NPC确实有真人在扮演。

    绝代智谋:那剑仙的爱情,可真能有结果了么,可喜可贺。

    军师看起来并不特别惊讶的样子。也是,在他看来也就是道听途说的消息,况且他也是前三的大帮的高层,若果真如此,他估计比自己更早知道。

    苍天翔龙:也不一定吧……狄大人怎么会同意。

    赵云想了想,这狄大人背后的工作人员能面不改色地任由李白骚扰他,该做的事情仍做着,实在是深不可测的一个厉害角色。从此刻开始,赵云从心底里深深地佩服起狄仁杰背后的人来。

    他的思绪还能跑得更远点儿,可消息栏里刷新的气泡拉回他的注意——

    绝代智谋:龙将军可否愿意陪我练会pvp?
   
    会在主城插旗与玩家切磋的大部分还是普通pvp散人或者小帮会的。大帮之间打得还有信息战,所以才有青莲剑仙类的雇佣兵被雇去勘察。蜀这么大的帮派,一般pvp训练都不会找非本帮的人,虽说效果不到别的玩家那般好,但在切磋里被摸透了攻击套路可是大忌。虽说名将的部分连招都会被各个大帮拉出来研究,但新开发的连招怎么样都不该给别人知道。

    所以,赵云看到这个消息时,感到非常意外。

    他虽说是不属于任何帮派的雇佣兵,但也有可能像上次帮战那样,被蜀的敌对帮派雇去。在那种情况时,这次切磋获得的信息就有可能影响战况。他虽不了解大帮之间默认的规矩,但还是知道跨帮切磋不可取。

    苍天翔龙:这会不会不太好?

    绝代智谋:没有关系。
   
    对方都这么说了,再扭扭捏捏也不合适。赵云带上头盔,飞速上线。那天救下绝代智谋时,他就知道这个蜀的军师可不是徒有虚名,就算他没出手相助,绝代智谋最多是损坏一件装备,破围可谓简单。赵云还是很想和强者切磋的,只是这些帮会精英平时难得交手,委托里大部分的人都不能让他过瘾。此时他还真的想和绝代智谋切磋切磋。

    不过,赵云还不知道的事情是,他这今后与帮战有关的委托都被蜀承包了,根本不给他与绝代智谋对立的机会。
   
    绝代智谋定下的地点在苍山洱海,一个地图上偏僻的角落,虽说风景优美,但并无太多人在地图里;虽说曾经也火热过一段时间,但随着越来越多更加漂亮而有意境的地图出来,这个满是红名怪的地方就被大众抛弃了。

    赵云在蝴蝶泉停下。面前花海绵延,巨大的月轮映照着粉色枝叶的桃树,落英纷飞,这一汪泉水清澈见底,月下一抹白在水面打成细碎的光。

    这红粉景色里有一抹蓝——绝代智谋已经在那儿了。

    “在这儿切磋……环境会不会太文艺了一点儿?”赵云虽知道乱世枭雄的地图里有许多风景优美的地方,可他基本抽不出空去。与李白在大理寺房顶对月当歌,眼前那玉盘悬挂在瓦顶之上,这已是见过的最美的风景了。

    “怎么会,在风景优美之处切磋,才别有一番风味。”

    风味?赵云不懂切磋还有什么风味可讲。他也没往别的方向想。绝代智谋拿出他的扇子,蓝色的羽扇一挥,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转着。赵云握紧了枪。
   
    他本以为蜀的军师是智囊型角色,但现在看来,对方也不仅仅是智商超群,武力也同样出众。作为近战法师,他却丝毫不惧赵云的攻击。

    赵云入门时所选门派为玄火营,是可战可刺的定位。可几回合交手下来,绝代智谋因为装备或是技能的回血效果,血量未有压低多少,反而是赵云,在持续的消耗下血条逐渐变短。

    惊雷刺出,银光欢迎间只留下蓝色的影子。绝代智谋所用的职业比爆发流的法师有些许不同,在于他有极高的机动性,技能范围稍短。可正因如此,才比普通的法师更禁得住刺客的切入。

    银枪惊雷打在羽扇上,看似软绵绵的武器却挡下了他的一记前挑。赵云跳开等待技能冷却,对方却在这是说了一句:“排名第一的雇佣兵果然厉害,是在下输了。”

    这血线还差不多呢,怎么就说他输了呢?赵云为这疑似防水的行为而皱眉。绝代智谋指了指自己的血条:“没蓝了。”

    这游戏显示在战场上的只有血条,对面的蓝条未知,因战场的此信息也更加重要,战斗时需要考虑的东西更多了。法师没蓝确实打不动,赵云依靠普攻也能打出许多输出,此时蓝还有一半。确实,再打下去也是他的优势。

    “军师确实厉害,若不是没蓝,再打下去输的或许是我。”

    不吹不黑,能在他手下活下来的法师可不多。多位移高机动多免伤高伤害的刺客,打个法师和切菜差不多。

    这是一场消耗战,双方都有吸血技能和装备,磨下来竟然也打了十分钟。赵云有些累。绝代智谋似乎看出了他的疲劳,收起了武器:“打得有些累了,我们看看风景如何?这苍山洱海的风景确实好看,在下来过几次,深觉漂亮。”

    “好。”赵云点头。他想到这游戏里也有风景党,典型的生活系玩家也挺多,平时做做道具放拍卖行,更多的时候边采集材料边看风景的玩法他也是听说过的。此时他想着绝代智谋是否也领过别的人与他一同看风景,不禁有些失落。

    醒醒赵云,你这种想法是怎么回事。他在心中疯狂摇头,想将这种想法甩出脑后。面前蓝发的人背着手转过身,等着他跟上,等着他同行。赵云将武器收起,小跑着追了上去。
   
   
    TBC

给泽 @周泽 的

太久没排手好生

参Only的无料吧,搭嘎期待一下!

【13:00/路明非生贺组】雨呗

 @三千世界一花开 



  路明非停靠在中心岛。

  一只飞燕撕破薄薄的雨幕,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过去,正看见翅膀上溅起的细小水滴。

  雨。

  一滴雨砸在他的唇峰上,它的温热稍稍高过体肤,填入毛孔一份燥热,又无知无觉地流下去。

  他一脚蹬着自行车踏板,没有雨衣,大拇指勾着遮阳伞手柄处的弹力绳,伞盖就卡在他的背和脑袋上,使他不得不垂头丧气。他又仿佛水中生出的维纳斯,但没那么清洁,全身冒的是汗,温水从一切缝隙中渗出,棉质的白T恤牢牢贴着皮肤。每口气儿都在竭力呼出热量,每口气儿又免不了吸入更多热气。

  他不过是梅雨天气中一个麻木的路人。

  “走呀!”他身后骑三轮车的老爷子探出一颗裹着塑料布的脑袋。

  “哦哦。”路明非应和着,车轮压过反射绿光的地面。

  两个小时以前,他走出家门,带着半小时就回来的承诺。没拿车钥匙,带了一张公交卡,美滋滋地盘算了一遍,路费共计需六元,十分合适。

  十五分钟之后,他就知道要失约且六元不足够。

  路明非站在街道办事处门岗亭,心中怒骂,脸上带笑,点头哈腰地聆听门卫大爷们的指点。

  “你先到了——伊个社区盖章额,慢交跑到派出所查查案底,没大毛病再过来办好手续。”门卫头头是个五十多岁的秃油头儿,半含半嚼一只潮乎乎的纸烟,拿熏黄的食指指点他。

  路明非勉强听得懂方言,也勉强记住了位置,匆匆地就奔向社区服务站。他搞不清乘哪路地铁和公车了,索性就用挂在钥匙上的城市自行车牌刷开一辆自行车,蹭了几下座位就骑上去。他屁股下的衣料小小地罹难了,但雨势增大,全体统一洇湿,也不要紧。

  社区办事员年逾四十,是个活活泼泼的老阿姨,一面手上忙活着,一面关心他的生活状况。

  “几岁了呀?”

  “三十一。”

  “不小了哦?看不出来呀。”

  “嗨……”

  “干嘛来啦?”

  “办这个,您给卡个章就成!”

  阿姨从老花镜下扫一眼。

  “哟,办这个。”

  “别的都办好了,就差跑这一趟啦。麻烦您!”

  阿姨看了看他——她虹膜呈浊棕色,还能活二十年——路明非立刻避开了视线。

  “是你什么人哪?”

  “兄弟。”

  “讲义气。这次犯了什么事?”

  “没有没有……他单位领导让过来重审续期。”

  “给我看看照片。”

  路明非在裤子上蹭一把手,伸进防水袋里摸出照片。他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着边,生怕蹭花背面的楚子航签名。

  阿姨老花镜后面的眼睛盯着照片,路明非的小心脏怦怦乱跳,她多盯一秒钟他就多一种胡思乱想。

  她终于放过照片和他,问道:

  “身高体重?”

  “310厘米,345斤。”

  阿姨叹了一口气,从桌面下拿出公章按在文件上。空气又开始热热闹闹,闷热也变得亲切。路明非连声谢谢,就要抽走这几张薄纸。她的手却搭在上面——他咧到耳边的笑凝滞了。

  “这种事现在挺多的,我前两天还看见一姑娘牵着她男朋友过来办事。人家是有着落了,也认了,你好好的一小伙子,总不能跟兄弟过一辈子。听阿姨的,送他去收容所吧,所里条件也好,适合他们,对他也好对你也好……”

  路明非垂着眼皮站着,他的胸腔烧得比喉咙更热,吐出来的话却是:“哎,哎,我考虑考虑……”

  “再考虑找不着老婆喽。你晓得派出所怎么走吧?”

  “劳您给指点一下……”

  “民政局对过,知道民政局吧?登记的地方,想你也不知,走龙山路吧,顺着下去,右手边。”

  路明非点头如捣蒜,他们在拉斯维加斯登记的,两个人一同醉酒,都不清醒,跟着排一条最长的队伍,稀里糊涂就拿了证。清醒后谁也没后悔。


  路明非回到家的时候,密集的雨已停了,铅灰的天却表示接下来的雨季还长的很。因了极高的天花板,家里显得空旷而冷清。他踢开走时未来得及收拾的垃圾,小跑进厨房,先洗了米打开电饭锅,才转身拐出去收拾垃圾。

  他从未想过他会像个家庭主妇一样,在厨房与垃圾间忙前忙后,他也没想过自己能将扫把拖把运用娴熟。只是这日子突然就变成两个人的了,突然间似乎所有的家务都丢到了他身上。

  路明非将菜放在篮子里。他告诉自己:你不能期望师兄做家务而不把家里毁了。

  而且——他打星际与拿起七宗罪的手握着菜刀,另一手将可怜的菜根贴近刀锋——他竟觉得这日子平平淡淡却有味儿,这味儿蕴藏在他与师兄的互动中。

  咔嚓。菜刀切下菜头。这时天际外有白光一闪,似是雷电一晃而过,接着,他听到门锁咔哒一声。

  他的思绪飘得太远,以至于他未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他在围裙上擦擦手,出门去迎那刚回来的人。

  “师兄,欢迎回来。”路明非将早就晾着的水杯端出,“怎么这么迟?”

  “下雨不方便。”楚子航接过。

  也是。路明非敲敲自己的头,这普通人用的公车显然是不可能挤进去,龙化人专用的还未正式投入运行……他应该去接师兄的。

  楚子航像看出了他心里所想,黄金瞳飘到他身上,接着来的是他因龙化而庞大的手掌。覆在他的脑袋上,虽坚硬的鳞片并不舒服,但他动作很轻。

  “没事,你不用想太多。”

  “喔。”路明非老脸一红,楚子航的身高太高了,使得他总有些拘束。“我去煮饭,你先歇会。”

  随即他想到楚子航莫不是淋着雨回家的,虽龙鳞覆身,但也不能这样折腾自己。他又小跑出去,丢给楚子航一条毛巾。

  “饭还没好,先洗个澡吧,别受凉了。”

  怎么说,龙毕竟是冷血动物?路明非想到。

  自打楚子航因龙化而逐渐不适合做饭后,路明非便承担起了家里做饭的职责。他原本并不擅长做饭,只是在连自己都觉得胃疼时,下定决心要做得更好吃。原本未想过能和厨男扯上关系的他,现在做饭都熟练了许多。

  他听到楚子航的呼唤,他将围裙摘下,走进卫生间。他拿过墙上挂着的沐浴球,带着沐浴露爬上了那早准备好的小梯子。龙化人身高可不低,楚子航更是有三米高,即使蹲下来也还比路明非高上一些。龙化后有诸多不便,路明非只好买回一个小梯子,平时就坐在上面,帮楚子航洗头刷背。

  他的手插进楚子航深色的头发中。有龙角从脑的两侧长出,他小心地抹着洗发露,怕伤着那角,或被那角伤到。

  路明非并不在意自己会不会被伤到,大部分时间都是楚子航在担心。某次他没注意,被刚露出头的角刮到,手上立即多了一道长痕。但他未在意,连一点反应都没有,接着帮楚子航洗完澡。只是那伤口太大,他事后难以隐藏,只好实话实说。当然楚子航的表情让他心里一揪连忙说“没事的”,终于楚子航不再拒绝他的帮忙,只是这伤害若是再有一次,不止楚子航要为他的龙化而感到抱歉,路明非都要为自己的大意而内疚了。

  收回那些有的没的思绪,路明非专心搓背。水打在楚子航覆满鳞片的背上,顺着脊椎的线条滑下,充满水蒸气的室内,空气里藏着叫嚣的宁静。

  一滴水砸下去。

  路明非开始哼歌,不着调,只是和着呼吸的陪衬,时而几声抽气——水太烫了,他的皮肤又红又皱,泛白的指尖浮着一小片粉色的指甲。楚子航的鳞片也一个个张开来,像是等待投食的雏鸟们呢?还是洞穴中亮起的蝙蝠眼睛呢?

  蚵仔煎吧。

  路明非笑起来,他几乎闻到那香气。许多年前,他们在一个台湾的夜里,站在圆圆的煎锅前露出两只冻僵的鼻子。一枚枚灰白的贝类滋滋尖叫,在热气中张大嘴尖叫,它们的叫声那么炙烫,抚过鼻尖时仿佛被子弹摩擦,于是周遭的寒冷更难以忍受。他凑过去,用自己的胡萝卜鼻子蹭另一条胡萝卜,他抬眼看他,那黑色美瞳底下透出一线金光,又柔又美,他心动得几近落泪。楚子航的气息贴着他的嘴角,清晰而平静地说道:

  “夏天结束了。”


  夏が終わった。

  他回到中学时的文学研读室,捧着一本慵懒死寂的日本小说流口水,窗帘破洞钻来的圆圆光束照在他的睡眼上;他回到宰杀海洋与水之王的云端之上,它庞庞然的重躯被整个蒸发,高纯度龙血酸雨倾盆如注,他就在雨中看着全球瞬间被污染;他回到这个夏天,回到这个现实,回到十字路口上小小的泊舟处。他的一只脚搭在中心岛边的马路牙子上,一条蛮横生长的荠菜挠着他伸出凉鞋的脚趾;他缩着脖子,卡在一盖遮阳伞里;他转回头去——

  “走呀。”那老头探出泛光的塑料布脑袋。


  他笑了笑,让开他的路。

  他在路边拨一个电话,在他拨出的那一刹那,大雨如约而至,白噪音震耳欲聋,联系人是“学姐”。

  大洋彼岸的陈墨瞳接起电话,恺撒扭头看她,只看到一个逐渐远去的绰约背影。

  “喂?”

  “喂。”

  “……”

  雨中的路明非在雷声中说了一句话,它那么轻微,似乎微不可闻,但又那么清晰,如同冷寂深海中鲸歌游过,又如同万千雨丝中那最振聋发聩的一滴。

  诺诺沉默地听着,她的意识就在这瞬间沉没了,她闭上黑色的眼睛,睁开了一双燃烧的金瞳。

  “什么事?”天空与风之王问道。

  “小事。”路明非拿着一份申请书,不通过的墨迹已经氲湿,“一点小忙,有报酬。”


  他在回家的路上默默记忆着商店的名称。是的,天空那么低沉。那棵树像是一株巨大的绿玉白菜。这里的房子未按方位排,好似孩童一把洒下的积木群。公交车司机的侧脸很美,棱角分明。当车以19世纪的悠闲爬过时,他看见一条铁路,沿路挂了些浸湿的衣物,要去走一走,为什么之前没有去走呢?啊,已经过去了。有些话总说不出,必须停止。小学的楼房重新粉刷了?那里,他曾在那里翻墙。泥土里可能还留有多年以前的血液。他从车上下来,被商店名称和记忆碎片环绕,抬眼看见了那些砖墙。瞧啊,它们令人震惊的破败的美丽,当春天时,砖缝中会长出极硬的草。

  走上楼梯时,他听见家门微微开启的咔哒声,那时他静静地想:这样的爱,我怎能放过。


    他想到多少年前的夏天,他在无聊烦闷的语文课里昏昏欲睡。讲台上头发稀疏的老师拖着长长的声音,蝉叫声将他包围,他撑着脑袋,望见窗外一晃而过的人笔直的背,像挺拔的白杨。他想到多少年前的冬天,他搓揉着冻红的手,被另一双冻红的手拉过。

    他想到多少年又多少年,他想到那些无穷无尽的共享的时光。

    他站在家门口,他推开门,他脸上带着笑容。


[亮云] 东流水 07(全息网游/虚拟架空)

    全息网游
   
    帮会军师战斗法师亮x帮会雇佣兵云
   
    以下内容请仔细阅读:
   
    *有副cp白狄等,正文戏份不多,见番外(如果写得到那时候)这对对亮云的感情有推波助澜作用,正文尽量只写这部分
   
    *游戏内亮云技能参照《真三国无双·7》和《王者荣耀》,其余非三国角色参照《王者荣耀》。角色形象参照王者荣耀(原皮/皮肤)
   
    *游戏的内容会结合目前热门的游戏。虚拟游戏,不代表真实历史,时代是混合的(我写的时候也很纠结啊,是根据历史改写呢还是干脆乱写算了orzzzz)
   
    码字不易,认真求评

    *

    07
   
    赵云看到这消息愣了会,转念一想他果真是在交流会上见着自己了吧。他思索片刻,还是实话实说地回复:“是啊。”
   
    “我想找你聊会儿,可后面就找不着你了。”
   
    赵云心想,还不是因为李白和吕布这两个笨蛋。李白今晚反常地没有在线,而是在论坛里泡着,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赵云有些无奈地回复:
   
    “与我同行的朋友有急事先走了,我跟着他出去,路上遇到认识的人,便没有留在展子里。”
   
    “这样,那你身边的果然是青莲剑仙了吧……龙将军在C市读书么?”
   
    “对啊。”
   
    “真巧,我在c市工作。那么,方便知道你现实中的联系方式吗?”
   
    这这这……是儒雅的问电话方式?赵云想了想,绝代智谋也是想着帮他,给个电话啊企鹅啊也不是什么大事。这么想着,赵云把自己的电话和企鹅都发了过去。
   
    那边暂时没了回应,一看好友列表,绝代智谋和青莲剑仙的头像都灰着。赵云拿起了冷落许久的方天画戟,就被突然响彻整个房间的歌声吓到。
   
    是电话。这游戏调了设置后,游戏外的手机来电时,游戏中也会有提示,而且只有自己一人听得见。是个陌生的号码,赵云在游戏交互面板中点了接通。
   
    “喂,您好?”
   
    “龙将军?”
   
    对面声音一响起,赵云便心有灵犀般觉悟到电话那头的人是谁。那低沉的声音他曾无数次在游戏中听过,但这样直接在耳旁环绕声响起还是第一次,甚至吓了他一跳。而且……这声音比游戏中好听得多,即使游戏里的嗓音已非常吸引人。
   
    “……军师?”良久,他才回应。
   
    “嗯,我是。”电话那头绝代智谋轻笑一声,听得赵云不知不觉中耳朵微红。“突然打电话来,有打扰到你么?”
   
    “没有……”你把我吓得不轻……赵云心中碎碎念。
   
    “嗯,这个是我的号码。平时生活里游戏里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如果我不在线,打给我就好。企鹅好友也申请了,你同意一下吧。”
   
    “谢谢军师。”赵云道谢,那边人也知道打扰他了,简单讲了几句便挂断了。他从游戏中点开企鹅,果然有个橙色图标在闪烁。点开来,他看到绝代智谋的头像是星空图片,轻笑一声果然是他的为人。不像赵云的,是古代将军所向披靡的画。点开那人头像又不知道该与他说些什么,赵云回到游戏里打算还是继续弄自己的橙武吧。
   
    方天画戟握在手中,赵云的内心里不可能没有一点紧张感。他在心里鼓足勇气,才将那比他还高的巨大武器放上分解台。
   
    这是无双之魔在游戏里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这武器见证了他曾经的辉煌,和最后的落魄。赵云心中默念道谢与道歉,直至他狠下心来的那刻,他已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念着什么了。
   
    红光一闪,曾经的神器、战神的骄傲方天画戟只剩下几个闪烁的光球,在分解台上打着转,最后飞向他的怀里。赵云听着那清脆的叮当声,不知不觉中竟有落泪的冲动。
   
    他想起今日青年与他说话的模样,这是他最后的骄傲,他要他替他发扬光大。
   
    赵云揉了揉眼睛,从背包里拿出材料,在一旁的锻造台上摆好。方天画戟分解后,他所需的用来制作橙武的材料便足够了,就连最难寻的武器元魂与秘银,他那儿都凑齐了。
   
    闭上眼,赵云在心中构思武器的形状。手握锻造锤,当他睁开眼睛的那刻,在吞吐火星的炉火中,扬起的锤子高高砸下。
   
   
   
   
    橙武的制作需要七天,每天都有不同的步骤需要完成,就算着急也无济于事。赵云将今日的步骤完成,便暂时退出了游戏。
   
    他摘下头盔,正好听见下铺李白的笑声。往下看去,栗发的青年趴在床上,在键盘上不停的打着什么。看样子,又是在论坛的海里沉浮,今天下午的失落模样一扫而光。
   
    “你干嘛呢?”赵云嫌弃脸。“最好别让你的粉丝看到你这幅样子。”
   
    “你不就是我的粉丝么?”
   
    “滚,我才不是。”赵云向他翻了个白眼。李白果然被狄仁杰敲坏脑子,当初打工时就应该顺便把他送进大唐监狱再来一套。说好的潇洒自由剑仙李白呢?这个会和他的马抢马草,会揶揄他和绝代智谋的人是谁?
   
    “你还是当初刚进游戏时夸我厉害的样子比较可爱。现在成了佣兵第一就忘了谁拉你入的坑了。”
   
    “滚滚滚!在这里损我你还不如去见见狄仁杰呢。”
   
    “嘿嘿,山人自有妙计。”李白的笑容让赵云心生不妙,果然,他的下一句话就让赵云佩服得五体投地:“我找了在乱世的制作组的朋友,他说部分NPC确实有人在扮演,我明天就去公司里找他,让他带我参观参观。”
   
    NPC皮下确实是活人这个消息的确让他惊讶了会,可毕竟不是第一天见到这样的猜测,且他也亲身见识过,所以更让他惊讶的还是李白在公司里有认识的人,却从未跟他说过。
   
    “你认识谁?”赵云随口问了句。
   
    “以前的学长,是世伽工作室隶属公司盛唐的CEO。”
   
    赵云沉默。
   
    “不过你提醒了我,我要上线找狄仁杰去了。”李白欢快地说,没理会赵云为他的人脉关系而震惊的模样,急匆匆地带上了头盔,颇有几分急着见媳妇的新婚丈夫模样。
   
    也罢也罢,李白有关系那是他的事情,玩游戏真的拿关系出来就不好玩了,他与李白好友这么多年,也没见他拿着这层关系大肆宣扬,估计他也不想让别人以为他是靠关系的草包。赵云摇摇头,点开了企鹅界面,看看有什么新的雇佣兵征召,或者别的消息。
   
    但他看到某个黑底星点的头像疯狂跳跃,旁边备注是军师。他赶忙打开消息,怕自己是刚刚与李白互损的时间里没能第一时间回复对方。
   
    军师:[图片][图片][图片]你朋友?
   
    赵云点开了图片,才看上两行就被李白气得吐血。
   
    图片是游戏截图,无非是一些世界频道聊天截图,但仔细看内容就会觉得一阵内伤。
   
    青莲剑仙:各位且慢!狄大人是我的人,要骚扰他边儿去!你们的狄大人我先借走一会儿,哈哈哈~
   
    江湖快马飞报!  青莲剑仙侠士在大理寺对 狄仁杰 使用了传说中的海誓山盟!以此向天下宣告:对狄仁杰之爱慕,天不老则爱不绝,地不裂则情不尽,海不枯则心相连,石不烂则意永存。无畏世间险阻比天高,誓要长相厮守到尽头。织纤云以为誓,填银河以为约,托飞星以传情,搭鹊桥以相聚。若是汝心正如我心,比翼双飞笑傲江湖!各位侠士可火速前往大理寺共同见证青莲剑仙侠士这段惊天地泣鬼神的真诚告白!
   
    六合虎拳:我嘞个去,俺徒弟这是要干啥???
   
    千金重弩:????剑仙????
   
    无间傀儡:来个人悬赏他一下,让他变得正常点。
   
    [系统提示] 侠士 青莲剑仙 在长安地图的大理寺 因非玩家攻击而死亡,悬赏自动取消,请挂出悬赏的侠士检查收件箱。
   
    双面君主: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NPC]狄仁杰:狄某代表游戏制作组,在这里给各位玩家道歉!是制作组的疏忽,出现了玩家可以向NPC使用好感道具的BUG。我们一定认真解决!
   
    言灵之书:别解决了,这样挺好的,祝99
   
    天元之奕:99不88分手是王八
   
    洛神降临:祝99
   
    截图里一排下来的祝99看得赵云头疼,特别是这李白还跳出来说了一句“哈哈”,更是让他觉得无语凝噎。他沉默许久,在企鹅聊天框里打下:
   
    苍天翔龙:不是,我不认识他。
   
    军师:这事情在论坛上挺热闹。
   
    苍天翔龙:我去打醒李白,让他清醒一下
   
    他抄起一个枕头就往下铺扔。被砸到的李白赶紧摘下头盔,揉着肩膀探出头:“赵云你干嘛?!你兄弟正忙着人生大事呢!”
   
    “我靠,骚扰NPC就是人生大事了吗!你没看见论坛和世界都炸开锅了吗!”
   
    “你可别忘了NPC皮下可是有人的,太白我不过是预热一下,真正的表白可不会像这样隔着屏幕这么窝囊。”
   
    “……”赵云决定不在这方面与他理论。正打算回复绝代智谋去,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我能把NPC确实有真人扮演的事情与绝代智谋说么?”
   
    “说吧说吧,多找他说说话。”李白说罢,又戴上了头盔。
   
    赵云皱眉,他觉得李白话里有话,且打着阴险的念头,但又说不出在什么方面。他转过头,望着军师的备注,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起了刚才刷屏的“祝99”。他想:军师现实中会是什么样的人呢?他说他已经工作了,算起来可能有25出头吧?他游戏里看起来如此冷淡礼貌,现实中相处起来的话……
   
    赵云停下了思考。他觉得他过界了,去想网游现实里的模样,实在是玩网游时最不该做的事情。他绝对是被李白的桃色情绪影响了,才会有这样跑偏的思绪。
   
   
  

TBC

[亮云] 东流水 06(全息网游/虚拟架空)

    全息网游
   
    帮会军师战斗法师亮x帮会雇佣兵云
   
    以下内容请仔细阅读:
   
    *有副cp白狄等,正文戏份不多,见番外(如果写得到那时候)这对对亮云的感情有推波助澜作用,正文尽量只写这部分
   
    *游戏内亮云技能参照《真三国无双·7》和《王者荣耀》,其余非三国角色参照《王者荣耀》。角色形象参照王者荣耀(原皮/皮肤)
   
    *游戏的内容会结合目前热门的游戏。虚拟游戏,不代表真实历史,时代是混合的(我写的时候也很纠结啊,是根据历史改写呢还是干脆乱写算了orzzzz)
   

    复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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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06
   
   
    两个放假了暂时留在C市的大学生商量了一下,反正他们都打算假期去一趟市中心吃顿好的,可以先去吃了午饭,下午便可以顺路去会展中心。
   
    很快便到了周末,赵云只是随便穿了一件衣服,看李白挑了自己最喜欢的衣服,不禁觉得好笑:“你是打算去见谁?狄大人吗?”
   
    “难说,毕竟世伽的总部就在隔壁Q市,他们的NPC如果真的是有人在扮演,那说不定会来。嘿嘿,如果能见到狄仁杰就好啦~”
   
    “万一那只是AI呢?”赵云说的时候,想起了打工时狄仁杰那蹙眉模样,活灵活现,实在太像个真人了,自己先觉得理亏,便收了声。
   
    “人总要怀有一些希望。”说这话时,李白的眼睛太过明亮。
   
   
    二人搭上地铁往市中心去,按照○团的指引,在会展中心附近找了一家西餐厅吃起午餐。这边赵云正生疏得拿着刀叉与牛排奋斗,那边李白眨了眨眼,往他身后往去。这家西餐厅用的是单面玻璃墙,外面看不见里面,里面却能看到外面,会展中心门前的马路清楚地收入眼中,
   
    “诶,赵云,我看到了个和绝代智谋很像的人。”
   
    “嗯?”赵云顺着他的视线往后看,大道上车水马龙,看了许久也没见到那人口中的很像的人。他充满怀疑地看过去:“哪里有,是不是你眼花了?”
   
    “才不是,真的有。可能进去了。”
   
    虽然他感觉李白说的不过是逗他玩的,但赵云还是心生一点希望:会不会,在这里真的能见到绝代智谋?蜀那样的名字,那样的地图,仁德义枪和绝代智谋会不会真的是S省的人?
   
    他们吃完饭时正好快到时间,二人便朝会展中心走去。这是在一个不大的展厅,用小凳子摆的座位粗略看看估计有一百个。他们来的有点迟,只能坐在后排的位置。前面早早摆好一张大大的海报墙,在座位的旁边有一张似乎用来签名的海报,上面写满了字与涂鸦。
   
    李白先拿起一旁的马克笔,写下了潇洒的“青莲剑仙”。赵云接过笔,倒是没有太急着签名。而是先找了一遍。在没有看到那四个字后,他的内心有一些说不出的失望。他低下头的动作有点失落,在青莲剑仙的后面签下了“苍天翔龙”。
   
    他们刚在位置上坐下,主持人便宣布开始。交流会的前半段流程只是介绍一下到场的制作组高层,令李白失望的是,没有见到像狄仁杰的人。介绍完,便开始官方醒地介绍乱世枭雄的未公开制作花絮。赵云对这些不感兴趣,李白却听得津津有味。
   
    “下面介绍一下,我们请到了帮派高层位于c市的、排名前三的帮派蜀的部分玩家来到了交流会!”
   
    主持人的这一句话把赵云跑远的心神拉了回来。他望向展台上,在他如雷声响的心跳声中,那个与游戏里几乎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走了上来。他的身后还有个深蓝色头发的谁,但他没有心思去关注。
   
    “这位是蜀的帮主仁德义枪,还有军师绝代智谋。相信大家早已不陌生了~”
   
    在全场的掌声中,赵云紧紧地看着那蓝头发的青年。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关注,关注着这个近几天来与他接触甚多的人。绝代智谋现实中看起来比游戏里的形象要年长许多,估计有25岁左右,还可能是某个公司的高管,毕竟他就给人这样的第一印象。
   
    “嘿嘿赵云你看,这不就是绝代智谋么?我就说吧,他真的来了。”身旁李白拿手肘撞了撞他。
   
    赵云眨了眨眼,刚想把自己非常不礼貌的视线收回来,便看到绝代智谋朝观众席里环顾一圈,接着,就对上了他的视线。赵云心中一紧,因为那人确实是在看着他,似乎还朝他笑了一下。这让他赶紧把视线转开。
   
    啊,旁边这人确实是游戏里的帮主仁德义枪。他留着深蓝色的长发,笑得红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前排有人往后扫了一眼,便有些激动地低呼:“快看,这是不是青莲剑仙和苍天翔龙啊?”
   
    “长得好像!不过没想到这么年轻!”
   
    “呃……”赵云听到他们认出自己有点尴尬,毕竟能有参加这里的资格的人在游戏中估计都是c市有点厉害的角色,但赵云却不认识她们。倒是李白自来熟一些,搭着赵云的肩膀,另一手向她们打招呼:“小姐姐你们好啊~”
   
    “你们这么年轻,莫非在本地读大学?是X大的吗?”其中黑色双马尾的人问。
   
    “是啊是啊,小姐姐莫非也是x大的?”李白的自来熟让赵云感到害怕。
   
    “是啊!我们都是X大的。”二人相视一笑,其中蓝色头发的说到:“估计二位没听说过我们,我们自我介绍一下吧。”
   
    “哼,怎么会没听说过本小姐?本小姐游戏里叫千金重弩,看在我们同校的份上……我叫孙尚香。”黑色双马尾的妹子甩了甩一边马尾,骄傲的样子很是可爱。但赵云的注意点在别的地方:“你是……蜀的成员吧?我在长坂坡帮战见过你。”
   
    “看吧,绝对听说过本小姐!”孙尚香轻笑。
   
    “我是王昭君,游戏里叫冰雪之华。”蓝发的妹子就比她平静得多。
   
    “我是李白,这个腼腆的人是赵云。”李白笑嘻嘻地说,被赵云给了一肘子。
   
    几人都是同校又同年级,共同话题多了许多。多几个人聊天,无趣的环节也过得挺快。孙尚香性格活泼傲娇,王昭君则是温柔冷静。几人聊着聊着,很快便到了自由活动与面基认亲的时间。
   
    赵云本想试着去与绝代智谋说几句,但身旁李白的表情突然严肃了起来,倏地站起身,匆忙收拾起了东西。
   
    “我有急事,我先走了。”
   
    赵云见他这般着急模样,也连忙收拾东西跟着起身。
   
    “诶?就要走了吗!”孙尚香有些遗憾地说。
   
    “有急事就去办吧,既然同校,见面机会不会少。”王昭君温柔许多。
   
    李白的动作非常快,赵云跟着他跑出会展中心,他才注意到身后还跟着个赵云。他转身,却还未停下脚步,倒着走了几步:“赵云,你先走吧,我回去再跟你解释。再见!”
   
    说罢,他便趁着绿灯跑过了对面街道。赵云有些莫名其妙,他“诶”地喊了一声,才后知后觉李白想做什么便由他去呗。本想补上一句“小心车子”,但李白的速度比他的反射弧还快,早就消失在了人海里。
   
    叹了口气,赵云本想回到展厅,但他的身旁突然传来一声:
   
    “苍天翔龙?”
   
   
    *
   
    事情的发生实在是过于巧合了些。在一家空调开得冷气十足的奶茶店里,赵云看着QQ界面,偶尔抬头看看面前黑色短发的青年——他实在是没想到,在乱世枭雄的线下交流会门前,居然能遇到这游戏曾经的绝对第一:无双之魔。
   
    无双之魔——现在应该称呼叫吕布,见到他虽是惊讶了会儿,但还是邀请他去喝一杯。那邀请态度实在不很热情好客,赵云内心翻了个白眼,撒谎自己酒精过敏拒绝。但吕布严肃了许多,说要找他商量个事儿,赵云想了想,还是答应了他。
   
    只是这人估计真的相信了他酒精过敏的借口,带着他去了一家奶茶店。吕布估计经常来,熟练得很,让赵云点了饮料,就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着。
   
    “你要商量什么事?”
   
    “你现在还在玩乱世?”
   
    “嗯……”
   
    “那就行。”吕布在手机上点了几下,“你回头上游戏邮箱里看一看,我把方天画戟送你了。”
   
    “唉?!”赵云差点把奶茶喷出来,忍着的后果就是被呛到。他狠狠地咳嗽,被吕布嘲笑:“果然是小屁孩。”
   
    “送我干什么?”这游戏有掌上助手,可以进行简单的收发邮件的操作。不过这方天画戟居然不是绑定的,他还以为所有的自定义橙武都是个人绑定。
   
    “哼,无双之魔大发善心帮助后生,或者单纯想让你欠我一个人情,你随便想好了。”
   
    吕布这送人东西的态度实在不怎么好,赵云皱眉,想马上把这贵重礼物送回去时,吕布突然软了口气说:“不过,最主要还是不想看到这陪我许多年的老朋友被藏着。”
   
    “你好歹也是个雇佣兵排名之首——没掉下来吧?把他送给你,你留着也行,分解了也行。反正你肯定在做一把自己的橙武,这若是成了你的材料,也算是它风头不减。”
   
    赵云皱眉,这吕布说出的话与他游戏里没脑子的设定实在有些相去甚远。吕布看穿了他的想法:“你当我是真的傻?当你在游戏里成为第一时,这游戏就再没有什么乐趣可言。我变着法地找乐子,在被你们讨伐的那刻,我突然明白,这游戏对于我来说已经没有什么意思。每天上线时只有自己的武器可以对话的感觉你会喜欢?”
   
    “喔……”赵云为这段话陷入了沉默。
   
    “行了行了,干你的正事去吧。我帮你付钱了。”
   
    “不用!”
   
    “呵,我还会请不起一个小屁孩?”吕布率先提起包走了,赵云心想就这人这个态度,被他帮忙都有些不爽,真是和游戏里差不多。
   
    他看了看时间,早已接近晚上的饭点,李白不知道有没有回去。他在路上顺便买了两份快餐,搭上了回校的地铁。
   
    回到宿舍时,李白果然在他的床上躺尸。赵云把快餐放在桌上,走过去对着他的屁股就是一踹——
   
    “李白你个傻x提前开溜就是为了回宿舍躺着?!”
   
    “赵云你干嘛我当然不是了!!!”李白捂着屁股坐起来,但看到一旁桌上的两份饭时,还是笑弯了眼,凑上去坐在了桌前。“唉,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晚饭?真贴心。”
   
    “用小腿想都知道你是什么人了好吧。”赵云拆开快餐。
   
    “所以你到底干嘛去了?”
   
    “我……我看到个很像他的人出了展厅,我一着急就跟了上去。但是追了好久,还是没追上他。我回展厅的时候没见到你,就先回来了。”
   
    “他?”赵云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是谁?”
   
    “你是在明知故问么?”李白有些无奈,“他就是狄仁杰。”
   
    “……你是不是想他想到心病,直到出现了幻觉。”
   
    “没有!那绝对不是幻觉。”这话说得李白都心虚,于是他继续吃饭。
   
    赵云想了想绝代智谋。他可不是幻觉,那是真实存在于他面前的人。正好李白与他想到了一块儿,问他:“你和绝代智谋说上话了吗?”
   
    “没。我那时候追你出门,遇上了无双之魔。”
   
    “他?”李白心生疑惑,“他也在C市?”
   
    “或许吧。然后我就回来了。”
   
    赵云还是隐藏了无双之魔送他方天画戟的事情。他现在还不知道吕布的动机,只是觉得这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最好就控制在他与吕布二人之间。
   
    晚上他上了游戏,轻车熟路地踏着激浪从那瀑布下出来,擦干身体,穿上银甲。这是他每次上线的必修之道。他骑马赶去主城处领了邮件,找了个工坊钻了进去,便锁好了门窗。他将方天画戟从背包中拿出,沉寂许久的神器在他手里,似乎兴奋得在发颤。
   
    突然,消息栏那边急促地闪烁起来,吓得赵云差点没拿稳。他点开好友列表,绝代智谋的头像疯狂跳跃中。
   
    都快忘了这件事。赵云点开消息。
   
    绝代智谋:今天你去线下交流会了?
   
   
    TBC

给川川 @绿川川 的封面稿子

我也很心水这个2333

后期做了锈迹特效

亮云活动——画手拼图(是这样叫吗

草稿 @Spectrophilia 

左上我

右上 @Diarngko 

左下 @霖草 

右下 @晓镜映浮生 

给各位打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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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云] 东流水 05 (全息网游/虚拟架空)

    全息网游

    帮会军师战斗法师亮x帮会雇佣兵云

    以下内容请仔细阅读:

    *有副cp白狄等,正文戏份不多,见番外(如果写得到那时候)这对对亮云的感情有推波助澜作用,正文尽量只写这部分

    *游戏内亮云技能参照《真三国无双·7》和《王者荣耀》,其余非三国角色参照《王者荣耀》。角色形象参照王者荣耀(原皮/皮肤)

    *游戏的内容会结合目前热门的游戏。虚拟游戏,不代表真实历史,时代是混合的(我写的时候也很纠结啊,是根据历史改写呢还是干脆乱写算了orzzzz)

    本章为感情总结,点明白李白如何动心的,推动亮云线进展~下一章能不能面基呢?猜啊(被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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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5

   

    大唐盛世,长安的繁华在游戏场景中完美还原。金碧辉煌的建筑,廊腰缦回,檐牙高啄。(杜牧《阿房宫赋》)禁肃的皇城夜里仍如同白昼般明亮。或许是为了增添这游戏混合朝代的设定,不同于别的有昼夜更替的地图,国都长安处于永夜之中——只有一轮明月,还有阴晴圆缺之分——却不会显得寂寥,反而更添几分妖气。在长安的街道上漫游,会使人忘记时间。

    这长安的繁丽优雅,在大理寺上也可见一斑。金色的屋顶重重,檐角高叠。赵云这是头一次站在大理寺前,虽知这长安气派无比,此刻也不禁被他的气势所慑。

    李白倒是一副习惯了的模样,毕竟是总往大理寺跑、将大理寺房顶当家的人。此时他衔着草,催促赵云动作快些。

   

    “要不是我心情好,我才不会答应你这个要求。”

    “我帮你搞定了论坛流言诶,赵将军怎么这么绝情?”

   

    昨日因为没有委托,不得不跟PVE团队下本,没想到却撞上了秘银。也正好老板是蜀的副帮主绝代智谋,这才让他收下了这块秘银。算一算,这自定义武器的材料也差得不多。

    好事成双。为自己的好运而高兴的赵云,也收到了李白的企鹅消息:论坛流言已澄清。

    为了当初答应李白的那个要求,今日赵云特地清出一日空闲来。李白平时甚少向他求助,他也好奇,好奇李白会提出什么样的要求。

   

    ——结果却是来大理寺,帮大理寺卿狄仁杰狄大人打工。

   

    很好奇李白的脑袋是不是真的被狄仁杰打坏了,可既然答应了李白,这活儿——他硬着头皮也得帮忙干。

    游戏的自由度极高,平时特殊的NPC也需要处理与玩家相关的事情,如狄仁杰,就得处理平时玩家的上诉,还得和有意向当捕快的玩家解释。更要命的,这玩家与NPC的对话都是实时语音,一次只能尽可能地给一批玩家讲解,可这一批没讲明白,后面又有萌新排着队要听。

    李白从监狱里出来后总算是洗清了一身逮捕令,如今也是个良民,可以同其他玩家一样自由进出大理寺,不怕那些NPC追着他砍。可他本想和这狄仁杰正常地讲讲话,却发现——

    这玩家太多,根本逮不着机会和狄仁杰聊天啊!

    虽然李白也曾厚着脸皮拉着狄仁杰到一旁想讲些骚话,好不容易狄仁杰虽一脸冷相,本着NPC以服务玩家为重的原则乖乖跟着他,可这铺垫的家常还没问完,撩话还未出口,这NPC又本着服务玩家的原则,去给小萌新讲解捕快事宜去了。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重复得讲这些事,批下逮捕令,这李白在一旁听着都觉得耳膜生茧,手肘发酸。可NPC毕竟都是被代码控制的人偶,不厌其烦地工作。代码重复运算,小小的变化也不过是若干假设的分支而已。

    工作工作工作。每天都忙于同样的事情。

    李白向往自由,看着狄仁杰每天都板着脸做重复的事情,那与真人玩家无差别的建模,简直让李白无法单纯地将他看做是一个NPC。在为这数据操作的角色而感到悲凉时,他却因偶然意识到——

    这游戏如此自由,他甚至可以影响这个NPC的言行。

    狄仁杰追着他攻击的那次,本可以轻易跑掉的李白,在看到狄仁杰脸上因他而出现的严肃表情,与那皱起的眉头时,忽然就动弹不得。放弃逃跑的结果就是,被狄大人的逮捕令命中红心,血条光荣降至零,传送回主城出生点。

    那如机器一般的脸上出现了表情。

    纵是年少风流可如画,却也自成风骨难笔拓。灰了的界面自满级以来就再也未曾见过,如老电影般失了温度的画面里,大理寺卿居高临下望着他,眉眼上挑,垂眉一敛多少冰山棱角,只露出平静的深色海面来。

    第一次网恋就是爱上NPC,李白觉得自己可厉害了,可至少,与那些隔着屏幕的纸片人不同,他能摸得到、看得到。

    只因这是全息游戏。

   

    想到这儿,李白的视线在自己的好友脸上晃了晃。赵云注意到他的注视,带着疑惑抬起头。刚从高中解放的毕业生,离开了封闭的寄宿学校,即使年龄上已成年,可还像是少年一般。不管赵云自己有没有察觉,他仍有股被保护在皮囊之下的天真心性。

    这少年将军从来都是独来独往,像匹孤狼。

    可自那日茶馆以来,他的嘴里却可听到另一人的名字——

    绝代智谋。

   

    昨日赵云笑着对自己说,绝代智谋竟然愿意将秘银拍给他,李白从那笑里竟发现了一抹羞涩的情绪。八卦之心冒起来时,仔细一想,便能想起,那日明月之下房檐之上,自赵云第一次向他打听一个人起,这家伙的日常聊天里便多了个ID。

   

    “绝代智谋今天用起拍价把秘银拍给我了诶!”

    “帮战里绝代智谋指挥得好厉害。”

    “我在枫华谷救了绝代智谋。”

   

    更何况——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绝代智谋看自己这好友的眼神,就像大灰狼看小白兔——不,赵云不能算白兔,那就……酒鬼看美酒——温润如玉的一双眼里,兴趣与好奇、在意、喜欢都混成一团湖蓝,都快能溢出来。

    更何况,与他不同,这赵云的“对方”是货真价实的玩家。和自己喜欢上数据不同了,只要是人心,就算再怎么笔直,只要一通花言巧语加上鲜花美酒,还能滚不到一起么?

    莫名觉得自己的好友很快就能摆脱单身的李白兴致满满,决定要做个好人,促成这一段金玉良缘,在这游戏八卦史上,搏得个金牌月老的名号。

    加油,子龙!

    赵云看着自己的好友刚刚还在催促着自己快点走,如今就扶着自己的肩膀像看即将出嫁的女儿般,心中疑惑的同时,更是确定李白的脑袋大概真的被狄仁杰的逮捕令砸坏了。

   

    逮着狄仁杰刚讲解完的空闲,李白笑嘻嘻地把二人往屏后一推,留下一句“狄大人好好忙,苍天翔龙你好好帮忙”,便自个儿出去面对那些面面相觑的玩家们。

    狄仁杰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赵云看他许久没有动作,也心疼着NPC这呆愣的模样,虽好奇李白怎么不自己和狄仁杰一起处理诉告,也只能拉着狄仁杰回他的位置上坐好,搬来那一沓沓的通缉令。

    还好,只是盖章审批。罪状足够的便通过,不够重的留着就好。赵云学着狄仁杰的模样,拿起毛笔颤颤巍巍地写下“批”,再画个圈。

    几十份下来,赵云便累得想出门和李白换个位置了。他偷偷打量狄仁杰,这个人如果不说是NPC,都真实得像是真正的玩家。大理寺开门前他在批通缉令,开服后要讲解,关服后还要批。给NPC这么繁重的工作,这游戏策划心也太狠了。

    因了两个不请自来的家伙,这工作结束得倒是很快。赵云已累得不想再握笔,狄仁杰还是那平静的模样。

    “谢谢苍天翔龙侠士。”

    “虽然是NPC可能不会累,但狄大人的工作也太烦了。”

    或许是因为知道身旁人并非玩家,赵云说的话也比平时多,也更轻松了些,甚至和NPC开起了玩笑。

    “这青莲剑仙还整天来烦扰你,看来下次我要多阻止阻止他。”

    “无妨。”

    赵云看着狄仁杰依旧没什么表情的NPC脸,忽然涌上一个想法,凑近了那人的耳旁,悄声说:“青莲剑仙可缠人,轻浮得很,狄大人多加小心。”

    “谢谢。”

    是错觉吗,赵云总觉得眼前人的脸上掠过一抹思索的神色,连眉头都微微地抬高,就像一个货真价实的人,正在因他的话而思考着。

    赵云满怀心事地走向大堂,却见到身旁的屋内也出来一人,眼熟得很,不免瞪大了眼。

    “副帮主。”

    “龙将军?”绝代智谋回过身来,看到赵云时也是一愣。“真是有缘,能在这里遇见。”

    “是啊。”这几天天天都能见面,乱世枭雄的地图就这么小么?赵云有些无奈,可这副帮主毕竟有恩于自己,能遇见或许也不是什么坏事。

    “龙将军在这大理寺做什么?”

    “和青莲剑仙来给狄仁杰打工。”

    绝代智谋觉得好笑,“这青莲剑仙……不久前才入狱呢,现在怎么来给大理寺帮忙了?”

    “他……他为爱发电。”

    这后院里有一棵海棠树,满树艳红,永世不谢。红云下花瓣纷飞,从二人臂膀间暧昧的距离里落下。偶有调皮的花瓣落在赵云的头发上,但将军并未在意,只得军师一人默默深了眼眸,不动声色地替他拂开,举手间让身旁人心跳也滞了半拍。

   

    聊着聊着,二人便见到了正给新玩家们有声有色地讲解着大唐捕快的职责与收益的李白。他一见二人来到便两眼放光,也不管绝代智谋是如何出现在这里,也不管与绝代智谋是否熟悉,便拉了他们二人一起下水,说要让二人和自己一起表演捕快办案的小剧场。

    扮演上告玩家的绝代智谋无奈地笑笑,向扮演捕快的赵云一作揖:“捕快大人,这小贼偷了在下的东西,可否请捕快帮忙捉住他?”

    “……他偷了你什么?”绝代智谋代入得如此之快,让赵云都有些来不及适应。

    绝代智谋看着扮演贼人的青莲剑仙在一旁挑眉,眼珠滴溜一转,望向捕快的眼却更加深情。

    “偷了我——最心爱之物。”

    他后四个字说得极用心,旁人看不出其中端倪,也不知说者是否有意,听者是否有情。只是临时捕快听着这四个字在心,一下一下,砸出不一样的感情来。

    这话语落下,仿佛一圈一圈的绳索,逐渐编出连结二人的套索。

   

   

    *

   

    “好累——”赵云舒展胳膊,朝李白抱怨,“还好狄仁杰最后给了我们工资,不然我肯定要坑你请我吃饭。”给的工资还不少,不愧是NPC,就是出手阔绰。

    “这本来就是你来帮我,我为什么还要请你吃饭。”

    李白心想你能遇到绝代智谋还得感谢我,但却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

    “你收到了C市线下见面会邀请没有?”

    “见面会?”

    “嗯,官方组织的,会请c市的一些玩家和帮派负责人来。我有收到,你下线之后看看邮箱。就在这周周末,如果你也有邀请函,那我就跟你一起去。”

    “好啊。”

    见面会……

    赵云想起蜀的帮会领地来。那地形与s省极像,那有没有可能,他们也是c市的人?

   

   

    TBC

   

   

[亮云] 东流水 04(全息网游/虚拟架空)

    全息网游

    帮会军师战斗法师亮x帮会雇佣兵云

    以下内容请仔细阅读:

    *有副cp白狄等,正文戏份不多,见番外(如果写得到那时候)这对对亮云的感情有推波助澜作用,正文尽量只写这部分

    *游戏内亮云技能参照《真三国无双·7》和《王者荣耀》,其余非三国角色参照《王者荣耀》。角色形象参照王者荣耀(原皮/皮肤)

    *游戏的内容会结合目前热门的游戏。虚拟游戏,不代表真实历史,时代是混合的(我写的时候也很纠结啊,是根据历史改写呢还是干脆乱写算了orzzzz)

   
    码字不易,认真求评
   

    04

   

    第三次打开好友列表,那儿李白的头像下面,显示的所在地还是大唐监狱。

    赵云叹了口气。算上时间,李白已经入狱整整一天了,虽然赵云对监狱机制不太了解,可就他所知,达成出狱条件也不需要超过一天的时间。

    现在,赵云在大唐监狱的门口,闲得无聊地喂着马。白马亲昵地蹭了蹭赵云的手掌,他却没有与心爱的坐骑互动的心情。先前,与他一样在监狱门口等着的玩家也有很多,大概都是等着看青莲剑仙笑话的,都被赵云吓跑了。

    “哟赵云,你怎么在这儿。”

    不知过了多久后,熟悉的声音终于传来。赵云急忙转身,本来好奇心都快要爆炸了,可问题即将脱口而出时,在舌尖上卡了一下,看到李白那欠扁的笑嘻嘻的表情,又收了回去。

    “终于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在里面度过余生了。”

    “哎呀,我也是要下线睡觉吃饭的嘛。”李白从赵云手上的马草里扯出一根衔在嘴里,这动作让赵云的脸色又坏了许多。“赵将军这么有空来接我出狱?”

    “还不是因为你入狱的消息太惊悚,我要来确认一下你的脑子坏掉没有。”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来这里是因为,入狱就能消掉官府对我的悬赏,大理寺那些NPC和我就不是敌对关系了。”

    “大理寺?你还真是把大理寺当成自己家。”

    “嘛……那你呢,赵将军,今天这么有空,等很久了吧?没有任务吗?”

    “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都没有人找我委托任务。”提到这个,赵云有些郁闷,连声音都委屈了许多。虽然他之前通过接委托攒的资本可不少,但是装备修理、喂养坐骑的开销还是有些吃经济,而且赵云还在计划着做一把传说级橙色品质、像无双之魔用的那把一样的自定义武器,而收集材料就是一笔很大的开销。赵云现在的金币,买锻造一次的材料都不够,更别提还有锻造失败的可能,要多备几倍的资源。正是急着用钱的时候,却不知怎么回事儿,没了委托。

   

    “你最近是在帮蜀帮做事?”李白逗了一下白马,被那马儿躲开头。李白小声嘀咕了一句:怎么和狄仁杰似的你这马。

    “是……昨天帮他们打了一次帮战。”赵云:你怎么能拿我这马和狄大人比呢。

    “我之前看论坛,他们都在传:顶级雇佣兵苍天翔龙已经加入了蜀。”

    张了张嘴,可却突然没话可说。赵云愣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为什么会有这种传闻。”

    这就是不羁之风当时说他加入了蜀的原因?赵云想了半天,自己这几天帮蜀做事,与以前的任务也没有不同之处,怎么就出了个这样的传闻?

    雇佣兵一旦加入帮派,别的帮派雇佣时就要考虑很多。特别是像蜀这么大的后台,敢去委托赵云的帮会,都没有了。所以雇佣兵往往在加入帮会后,都会结束自己的雇佣生涯。

    “发这个消息的楼主,是之前被蜀打压而解散的帮会:失心岛的帮主。你和他有过节?”

    “失心岛……”赵云本想否认,可突然想起那日在枫华谷救下绝代智谋的那次,脚下那人的ID似乎有些眼熟。现在想来,那便是失心岛的帮主吧。或许是那次救了蜀的副帮主,失心岛帮主出于报复或者八卦心态,就放出了这样的消息。

    可再不接到委托,橙武连个影子都不会有。赵云有些焦急,对李白说:“你在论坛不是混得很好么?帮我发个帖,就说都是误会,我只是拿钱替蜀办事,还没有加入帮派。”

    “得令。”李白应允下来。但是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下,又补上一句:“不过赵将军,有件事——我得求你帮我个忙。”

   

   

    就算有李白帮忙,可谣言辟清还是需要一定的时间。今天赵云可是闲下来了,游戏外又没有事情做,他想了想,便去主城的集英榜,随意找了个25人副本团队发送申请。虽然接不到PVP的委托,但还可以找PVE打工挣钱。赵云偶尔也需要自己下本打材料,仓库里还放有一套不算太差的PVE装备。

    去了一趟仓库,又换好了装备。申请通过得很快,赵云眼前的UI界面上也出现了24人的状态条。团员都在副本门口候着,他便顺着地图飞了过去。

    团长看着赵云的ID,一时没说话,又再打量了几遍,才确认是那个PVP大佬苍天翔龙。他通过申请的时候没注意,现在才发现团里来了个什么大人物。

   

    “这位雇佣兵……你是不是进错组了?”

    “不是,我来打工。”

    “呃……你不是PVP的吗?”

    “下副本会比PVP难吗?”赵云偏头,眼神疑惑。他平时自己单刷副本,也没觉得哪里吃力了。

    “这个……”团长一时有些为难。

    俗话说得好:术业有专攻。擅长指挥PVE的团长不一定就会指挥PVP战场,擅长PVP的玩家也不一定能玩得好PVE。团长本来想把这苍天翔龙请出去,可又怕被人家记恨。

    算了算了,反正今天这个老板算是厉害,就当24人又带了个老板,大不了工资算少一点。团长最终还是缩回了踢人的手。

    他这边的犹豫花了点时间,那边他口中的“老板”就进了组。只是蓝发的青年刚来到副本门口,团长便听到身边的雇佣兵小小声的:“咦?”

    “龙将军。”来人似乎有些意外,但惊讶过后很快又恢复平时的冷静。绝代智谋朝他拱手,算是打招呼:“以前不知道,龙将军居然也为PVE团队工作么?”

    “不是的,今天没有PVP委托,才来打工。”想想绝代智谋也算是导致自己现在没活干的罪魁祸首,赵云便有些郁闷。可当初出手救人,怎么说也是自己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也不该怪罪别人。他心底里实在有些矛盾,撇开脑袋,不愿和绝代智谋对上视线。

    “这样啊。”

    绝代智谋是什么人,是一个帮派的副帮主,是出谋划策的军师,舆论他又如何不会知道,更何况还是和蜀有关联的传闻。他心知这雇佣兵接不到任务是为何,可看赵云不愿提起,便也没去主动揭露。仁德义枪很明显有将苍天翔龙收入麾下的念头,可雇佣兵这么久来都没有加入任何帮派,说明他也有自己的追求,绝代智谋虽也想,可还是放弃了拉拢。

    “你们认识?”团长看绝代智谋朝苍天翔龙眉目传情,又看苍天翔龙那爱答不理的模样,只觉得自己的八卦之魂在熊熊燃烧。

    “龙将军曾替蜀工作。倒是你,磨蹭这么久,我们可不可以开团了?”绝代智谋的眼神瞥过来,凶相毕露,与望着苍天翔龙时的温柔截然不同。

    “噢噢好的好的。”还不是在等老板你!团长感觉自己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团长已不是第一次替蜀下本。这些大帮派,资源都吃得很紧,平时除了交易和自己帮内的团队下本外,也会外包一些PVE玩家替自己打工。帮派与老团长联系,老团长招人,下本后帮派老板拿掉落的材料,给团长工资,团长将工资发给团员。平时蜀都有负责人,今天那个负责人要补考,绝代智谋正好无事,便来替他。

    运气真好,遇到了苍天翔龙。绝代智谋摇着扇子,笑容满面。

    这类团队,一般是老板拿完所有资源,团员只是为了比其他散团更高的工资而来。若是为了这个副本的材料,一般得去找没有老板的散团。

    赵云只是为了工资而来,原本想着这个本应该没什么他需要的材料,可没想到运气好的人就是不一样,当最终boss倒下后,居然掉落了一块秘银。

    秘银是掉率非常低的材料,看团长目瞪口呆的表情就能看得出来,平时世界上也是经常有价无市,总而言之是很难收集的材料。赵云看了看绝代智谋满意的表情,又想了想自己所需的材料,本来他还在为如何买到秘银而纠结,本来都做好了带上李白刷个个把月的打算了,结果今天就见着了这一块,却是被别人帮派独占的。

    “副帮主,那个……这块秘银,我可以拍吗?”

    纠结了半天,虽然有些不好意思,赵云还是犹豫着问了出口。

    团长在一旁听了,冷哼一声:哼哼PVP玩家,这你就不懂我们PVE的规矩了吧。

    “龙将军想要?”绝代智谋果真露出了为难的表情,“这副本材料,按规矩来说,都是我蜀帮独占的资源。而龙将军怕是不会加入我蜀帮……”

    果然如此吗。赵云脸上露出有些失望的表情。

    “如果不行的话,那就——”算了。

    “可——龙将军与蜀帮是什么交情,区区一块秘银怎么抵得上。”绝代智谋摇摇扇子,马上将秘银分配给了赵云。“我便以起拍价将这秘银卖给你吧。”

    “谢谢副帮主!”

    赵云的确不了解PVE,也不知这绝代智谋的行为是多么破天荒,也没看到周围团长团员们掉了一地的下巴,朝绝代智谋笑了笑,便打开背包准备与他交易。

    至于绝代智谋——他的目光只放在了龙将军难得一见的微笑上,笑容逐渐深不可测,眼中哪容得下其他人惊呆的模样。

    这少年将军……真是分外可爱。

    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无异于千金买美人一笑,绝代智谋摇摇扇子,只觉自己与这小将军认识得愈久,恶趣味便愈发浓厚,见面时颇想逗他一番,看他脸红不知所措、或是露出可爱的表情来才行。

   

   

    TBC

[亮云] 东流水 03(全息网游/虚拟架空)

    全息网游

    帮会军师战斗法师亮x帮会雇佣兵云

    以下内容请仔细阅读:

    *有副cp白狄等,正文戏份不多,见番外(如果写得到那时候)这对对亮云的感情有推波助澜作用,正文尽量只写这部分

    *游戏内亮云技能参照《真三国无双·7》和《王者荣耀》,其余非三国角色参照《王者荣耀》。角色形象参照王者荣耀(原皮/皮肤)

    *游戏的内容会结合目前热门的游戏。虚拟游戏,不代表真实历史,时代是混合的(我写的时候也很纠结啊,是根据历史改写呢还是干脆乱写算了orzzzz)

   

   *日更达成!此章节与历史没什么关联!!!不要和真实历史联系!!!打斗全靠脑补(。)这章打仗可能有点无聊…之后又是甜向了

      03

   

    外出吃完早餐后,赵云戴上VR设备进入游戏。

    据点争夺战的官方开启时间是早上八点,但具体还得由参战各方决定。根据不同战略决策,进攻方或许不会在开启后便马上进攻,而防守方也可以选择主动出击。

    加载界面过去后,出现在眼前的通天索道与山峰飞鸟让赵云吓了一跳,才想起来昨日参观完帮会领地后因为时间已不早,没有像平时一样回到他的水帘洞内,赵云把角色留在蜀的帮会领地便下了线。

    因为据点争夺战事关每个帮会麾下区域的多少,而占有据点多的帮会收益也会更多,所以每周的据点争夺战,每个帮会都十分重视。蜀的长坂坡位于管辖区域的边缘,直接与魏的区域接壤,先前魏已将长坂坡定为进攻目标,蜀这边也收到了通知。

    “龙将军,过来一下。”

    绝代智谋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赵云张望了一下,才在不远处的一伙人中发现他,原来是被身前人挡住了。绝代智谋的身高绝不算矮,甚至还要比他高上一些,可还是被身旁的人超过了好几截。

    赵云的确听说过,蜀有位战神传说身高达两米,仅仅是在战场上与他面对面,就会被他的气场压迫。

    “副帮主。”赵云轻唤一声。

    “军师,这就是你说的胜利的关键,外聘的那名雇佣兵?”头顶扎着小辫的壮硕男子ID禁血狂兽,此时边打量着赵云边皱眉,表情就写满了不信任。“真的就是在那无双之魔之下的角色?我看这小身板弱不禁风的,看起来也没传说中那么厉害嘛。”

    “三弟,不要以貌取人。”高个子的ID是一骑当千,他制止了禁血狂兽,但似乎也有些不信任,也在打量着赵云。

    “二位将军,实力如何,战场上见分晓。”

    因为娃娃脸的缘故,赵云经常被人小看。可是能成为玩家评定实力榜top3,也足够说明他确实有这个实力。

    “战场上可能是见不到了,下次你们再私下切磋吧。”绝代智谋的声音悠悠地插进来。赵云听了不禁一皱眉,道:“见不到是指……?”

    “战略要求。”诸葛亮拿出长坂坡战场的地图,摊开在三人面前。左下方是长坂坡蜀军据点,而右上角便是魏军的进攻据点。长坂坡地形并不复杂,可想要进攻,仍是有分西、西南、南三路可选。但在主战场外,东边还有一条山间小路可直达魏军本营。

    “战斗开始后,魏军应该会分三路进攻,派一部分人留守本营。到时候,帮主、二将军、三将军与我会在主战场迎敌,到时候,龙将军的任务就是——”绝代智谋的手从中间划到了那条山间小路上,“扰乱干扰敌军判断。”

    据点争夺战的输赢判断不仅仅是看双方参战人数剩余多少,而是要达成特定的战功。如攻下守方据点本营,即为进攻胜利;防守方若人马不足,可选择奇袭进攻方营地,攻下进攻方本营即防守胜利。

   

    立于长坂坡战场之上。赵云身骑白马,在营中驻足等待。弓箭塔上的远程武器玩家操着望远镜监控战场,营外,隶属蜀帮的玩家都已准备好面对魏帮的玩家。

    “报告,魏帮已发起进攻!”

    赵云回身,对上绝代智谋的视线,绝代智谋朝他点了点头。赵云便转身御马,直朝东方奔去。

    东边的这条小路在世界地图上并没有标明,但其实是足以骑马通过的。赵云的白马速度飞快,不出片刻,便远远地看到有几名玩家和几个NPC守卫把守的本营。此时,玩家已听见马蹄声,摆出了防御的姿态。低喝一声,赵云御马跳起,直接撞开NPC守卫,跃进本营当中。

    “第一次,由此小路直进,袭击到本营。不着急进攻,待对方派出人马后撤回防后,便迅速撤退。”

    赵云在营里转着,将几个围上来的玩家击退。魏军本就不知道东方还有突袭的道路,主力部队都在前线作战,主营的防守并不算多严密。赵云朝营外看了看,估计着回防的部队应该也回到了,便勒马掉头。

   

    “撤退至主战场,第二次,由南路发起进攻。”

    仁德义枪、绝代智谋在西路,一骑当千与禁血狂兽在西南路,此前敌军在南路的军队已调至后方。赵云领着帮众,将敌军队伍打退。

    “三,一骑当千从西南路调至南路,龙将军撤退,再次从东路发起进攻。”

    远远地见到了一骑当千的赤兔马与绿高帽,赵云便调转马头,朝东路而去。因为有了之前的突袭,东路的防守人员加多了些。可普通玩家哪是赵云的对手,只一下就被银枪击倒在地。

    “苍天翔龙,休走!”

    中气十足的喊声从前方传来,划空声后,接着便是一铁刃破空而来。赵云双脚一蹬从马背上跃起,翻身躲过那铁刃,踏着那铁刃落在地上。来人顺势一拉,系在铁刃后的铁链将其拉回,大刀稳稳当当地落到了他的手上。

    “不羁之风!”赵云捏紧了龙枪,“你果然加入了魏。”

    最早赵云认识不羁之风时,他同为为人办事的雇佣兵。后来听说加入了某个大帮,没想到现在再见面了。

    “嘿嘿,怎么样,要不要和俺一起加入帮派?”

    老友见面,打招呼的方式便是武器来往。不羁之风的刀挥舞得有些缓慢,虽赵云硬碰硬有些吃力,可凭借超高的机动性,还是略占上风。

    “不,我不想受制于人。”赵云皱眉。其实大部分的雇佣兵,最后都是加入某个帮派,结束雇佣兵生涯。但他为各大帮派热情招揽许久,仍是独来独往,没有动过入帮的念头。

    “真的么?可听说你很偏向蜀啊。”

    闻声,赵云心生疑惑。他自认为与蜀只是雇佣与被雇佣的关系,哪来的偏向一说?

    一套戏龙枪法后,不羁之风逐渐败下阵来。

    “我从未想过加入哪个帮派,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你也可以告诉鲜血枭雄,让他不用想着来拉拢我。”

    不羁之风的血条已见底。赵云见已击溃对方一员大将,压制据点的任务已达成,便又唤来白马,朝别的路赶去。

    绝代智谋只命令他前三进的路线,后面便让他根据局势,挑对方攻势最弱的路线去支援。赵云在山坡上远远地观察着战场,各大门派的技能一齐用上,特效满天,简直百花缭乱。

    连着支援了三路,赵云望着对方军力,心想这战斗应该也快结束了。战场局势变化,赵云思索着下一次支援哪儿,便看到仁德义枪单顶西路……虽然他也是强者,可应该也会难以招架。赵云便架马跑去。

    “龙将军来的正好,”仁德义枪见他到来,便往后撤了些距离,“我需回本营一趟,你替我顶一会。”

    “好。”

    “龙将军,这是军师的话——无需与魏军太多纠缠,三弟已在长板桥做好守备。装作力不敌的样子后退到长坂桥便可。”

    赵云向魏帮人望去,才明白仁德义枪也如此吃力的原因。一副掩盖所有表情的铁面具,加上那威武的铁斧,正是众多玩家争论不休,也定不下来赵云与他谁是实力第二的——狂战士。

    “苍天翔龙?”狂战士的声音隔了面具,音色颇近于机器,显得有些渗人。“正好,来一决谁武力更高强!”

    接连三个小轻功后退,才堪堪躲开狂战士迫人的狂斧。可这狂战士强的不仅仅是操作,他的门派内功可于兵器上施加,使得攻击加强。更有锁敌的秘诀,狂战士脚跺地面,便可在方圆施加压力,使得敌对目标减速。这个技能的CD还不长。赵云力量上对拼不过,需要在机动性上弥补,这一减速技能,等于限制了他的反制空间。

    “你爱当第二,你去当好了!”赵云大喝一声,枪间连挑,打开狂战士的防御姿态后,接一招憾地技能。可被狂战士眼明躲开,技能不仅没中,还被狂战士趁着硬直的时间,操斧向他砍来。

    赵云暗叫不好。血条在刚才的消耗中已经过半,血药都在CD,被这一终结技打中,很有可能直接送回传送点——

   

    三颗法球飞来,直直打在狂战士脸上,受了影响,斧头也偏了几分。赵云连忙收枪,还未自己稳住身形,就被一人拉着上了马。被不熟悉的体温环绕着的感觉说不上舒适,锢着他的两条手臂让他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子。

    “龙将军不必恼怒,战略性后退,并不丢人。”

    温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赵云后知后觉,那人下巴抵着自己脑袋的姿势,让他有些瘙痒难耐。

    绝代智谋。

    这人三天前才与他认识,可这几日来,却总得与他亲密接触。

    “我不是在意这个……”

    此时赵云跨坐在马上,被绝代智谋拥在怀里。虽说只是为了拉紧缰绳,可这姿势,怎么看都像是被他紧抱在怀里。赵云浑身僵硬,枪都不知道该放在何处,脸也不知道该往哪儿搁。

    绝代智谋轻笑一声,赵云发誓,他都能感觉到脸旁胸口传来的振动。

    “龙将军忍耐一下。”

    很快便过了长板桥,禁血狂兽已守在那里。赵云总觉得他看着他们两的眼神都有些怪怪的。马在身后的拐角停下,二人翻身下马,赵云这才得了自由,赶忙与绝代智谋拉开一些距离。二人悄悄地看着长板桥那边,而魏的玩家也都逐渐赶上,见只有禁血狂兽一人守卫,纷纷停下脚步。

    他们都认得,这也是排名前十的厉害角色。

   

    “禁血狂兽在此,谁敢与我一战?!”

    禁血狂兽一跺脚,整块大地仿佛都在颤抖。已有不少玩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跳了起来,武器都拿不住。

    狂战士看了看鲜血枭雄,没有贸然出击。事实上,魏的玩家状态已不是很好,再打下去也只是浪费资源。鲜血枭雄脸色不是很好,但也只能挥了挥手:“撤退。”

    身背血红大刀的鲜血枭雄走出几步,又回头望着长坂坡据点。

    “刘玄德啊刘玄德,算你有本事。”

    狂战士并不认得那个人名,脸色疑惑:“?”

    鲜血枭雄:“没什么。”

   

    *

   

    据点争夺战过后,赵云随蜀帮的群众回到帮会领地,借他们的茶馆稍作休息。这个游戏是有疲劳度和口渴值饥饿度的设定的,虽然玩家并不会有感觉,可会以数据的方式在血条下显示。

    赵云在木桌前喝着茶,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仁德义枪与绝代智谋都来了。虽说一场战斗过后角色属性处于异常状态很正常,只是为什么都要坐在他这儿?

    这时候,一条系统提示却很不合时宜地响起。

   

    [江湖快报] 千金悬赏盗贼 青莲剑仙 已被大理寺卿狄仁杰送入大唐监狱,请各位玩家放心,官府一定会严肃对待各位的上诉!

   

    噗——

    诸葛亮眼疾手快用了一个小轻功,才躲开赵云喷出的茶,脸都黑了几个色调。可看到赵云面红不知所措道着歉的样子,又软了心。

   

    搞什么,这个李白。

    赵云挂了满额黑线,可又碍着在别人的地盘上,不好发泄自己的满腔牢骚。

    这游戏给官府告状后,大理寺有一定几率会将被状告的玩家定为通缉犯,被抓到有可能被打死,或是抓住送入大唐监狱。这雇佣兵李白替帮派做事,本来大家也没什么意见,可估计就是有玩家钱多人傻告着好玩,真一纸状告书把李白告上了官府,还被大理寺定为了通缉犯。本来嘛大家都是为了好玩,再说这李白轻功了得,谁又能想到,今天真的会等来这么一条系统提示?

    绝代智谋和仁德义枪应该都看到了提示,此时也是隐忍笑意的模样。赵云黑着脸想,狄大人您手下留情,别把他这好朋友的脑袋给奴役坏了。

   

   

    TBC

[亮云] 东流水 02(全息网游/虚拟架空)

    全息网游

    帮会军师战斗法师亮x帮会雇佣兵云

    以下内容请仔细阅读:

    *有副cp白狄等,正文戏份不多,见番外(如果写得到那时候)这对对亮云的感情有推波助澜作用,正文尽量只写这部分

    *游戏内亮云技能参照《真三国无双·7》和《王者荣耀》,其余非三国角色参照《王者荣耀》。角色形象参照王者荣耀(原皮/皮肤)

    *游戏的内容会结合目前热门的游戏。虚拟游戏,不代表真实历史,时代是混合的(我写的时候也很纠结啊,是根据历史改写呢还是干脆乱写算了orzzzz)

   

    *

  

    02

   

    游戏的日常从瀑布下开始。

    这处瀑布是赵云在探地图时偶然发现的,风景不错,人也很少。看起来声势吓人的瀑布,其实打在身上也只是按摩的水平。或许是仿造水帘洞,这瀑布后竟然还有一处天然洞穴,赵云便当做了自己的小基地。赵云从河中出来,换上自己的软铠。

    明日就是长坂坡帮战。仁德义枪说了会在之后告诉他具体任务内容,可直到今日,都未收到其他消息。虽说给了他一个传送卷轴,可赵云放在背包里,一次都未用过。

    就连绝代智谋……赵云不知不觉中又打开了好友列表,青莲剑仙的头像下面,绝代智谋的头像也亮着。那天加了好友,但过后都没再有过联系。虽然二人都经常同时在线,可谁都没有主动发过消息。

    不过这李白……赵云顺便看了看李白的所在地,居然又是长安大理寺。

    搞什么,为什么又在大理寺?他被狄仁杰打死怨念颇深,打算复仇吗?

   

    赵云的白马是商城限量战马,脚力健硕,从瀑布到主城的距离,一段时间就能跑到。但路途尚未到一半,他便注意到有些不对劲。平日里这条小道不应该有这么多人,可今天却一连遇见了许多,还都是从主城的方向出来,没有往回走的。

    出了什么事?赵云皱起眉。他为许多帮会的人做过任务,经过的人多多少少有些熟悉的面孔,这些人几乎都是来自同一个帮派。

    这种情况一般是私下的帮战。平时赵云懒得理会,可今日他总觉得有些焦躁,便一拉缰绳,扭头追着末尾的人而去。

   

   

    蜿蜒的流水就在不远处,隐天蔽日的枫树林已开始染上秋季的金色。落叶攒了满地,随马蹄的跃起,带起清脆的碎裂声。

    如此风景,在场的人却无心欣赏。诸葛亮摇着自己的羽扇,看着围着他的人群还有增加的迹象。三十五,三十六……他在心里默默数着,很好,这下这个气数已尽的帮派的核心层,差不多已来齐。

    “绝代智谋,当初打压我们帮会时,没想到还会有这一天吧?”为首的大汉笑脸阴险,看绝代智谋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又补上几句话,“怎么样,传送用不了吧?”

    这游戏,进入战斗以后就无法使用传送类的卷轴。

    “你们帮会通过武力胁迫吞吃小帮派资源,又用禁止的交易手段来发展,我蜀打压你,只是尽大帮责任罢了。”诸葛亮没有丝毫慌乱,仍是摇着羽扇,语气风轻云淡,仿佛与他无关。

    “哼!有钱的人是强者,弱肉强食,江湖不就是这样的么?你们什么蜀,敢担保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么?”

    “敢。”诸葛亮的表情一瞬阴暗下来,“各位奔波劳累来到这里,不就是想找个无人的角落,像对无双之魔那样埋杀我么?主城的复活点也是你们的人了吧?”

    “哼,知道就好。现在下跪道歉,我还可以考虑放过你……”

    为首的人话尚未说完,就被一阵劲风掀起,摔倒在地。诸葛亮扬起的羽扇尚未放下,他冷哼一声,说到:“那你倒是要试试看有没有这个实力。”

    导火索瞬间被点燃。

    已分不清是谁先迈出去,将诸葛亮围住的人群一并而上,但计划中的包围圈却没形成,预料中的群殴情况也没出现。诸葛亮手中的羽扇看起来只是个道具,可只有接触过的人才会知道,那是不容小觑的武器。与大部分的近战物理不同,近战法师的优势就是许多技能都带AOE伤害。诸葛亮的羽扇甩一圈,便发出一枚紫色的球,沿着自身转动一圈,将围上来的人击倒在地。

    妖风阵阵,让人难以行动。羽扇再挥起,身旁又是一阵落雷打下,已有装备不是很好的人被打空了血条。

    看着已逐渐有人被送回复活点,原帮主有些着急了。他从背包中掏出一个小玩意儿,冷笑起来。“既然说你料战局如神……那就别怪我胜之不武了,绝代智谋。”

   

    后跳躲开迎面而来的武棍,羽扇悬浮胸前,诸葛亮以手运功,从扇中射出一道光束,又将面前一片人击飞。本想乘胜追击,可眼角忽然闪过一道紫光,潜意识暗道不妙,想回身闪避,可所有轻功都尚在调息,空中又无借点可用。

    看来是我小瞧了你们的卑鄙程度,竟大意了暗算。

    本以为这一技能必要硬吃下了,诸葛亮都抬起了手防御好眼睛,可忽有一道蓝晃过,将他推到了一旁。落地后翻了个身稳住身形,刚抬起头,便见那蓝色操着银光晃入人群中,接着便听到惨叫声连连。

    那蓝色收起武器,定住身形。原来是一少年将军,蓝色的披风迎风飘扬,偏棕色的头发轻轻晃着,握一把带血银枪,威风凛凛。

    诸葛亮仔细打量,这苍天翔龙的面庞还带了些年轻人的稚嫩与意气,现实中他的年纪大概不会超过二十岁。

    “谢龙将军出手相助。”

    苍天翔龙看了看不远处那片还未散开的毒雾,又给脚下的人补了一下。其余还能跑的人自然认出了这传说中实力与无双之魔不分伯仲的雇佣兵top1,赶紧屁颠屁颠跑了。

    “帮战最忌使用毒类暗器……你这是找死!”

    “在下并未中招,龙将军不必赶尽杀绝。”

    苍天翔龙凑到诸葛亮面前,好好打量了一番,最后还是催促他上马:“你这袖子沾到了,快跟我去主城找人!”

    这游戏里有个门派名为万药宗,使的一手回春医术,同时也是用毒高手。这炮灰帮主用的毒,大概是万药宗的玩家挂在拍卖行出售的,不仅毒在可杀人于分秒之间,还在于可以附着在装备上,会降低装备耐久甚至损坏。一旦附着在装备上,还会持续伤害装备主人。所以,各种帮战,无论大小,都约定俗成地禁止使用这种毒物。

    “不用。”诸葛亮拉住苍天翔龙的手,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金色的卷轴。“回帮派就可,帮派仓库有药。”

    说完,他看了眼棕发将军,“龙将军愿与在下同去么?”

    苍天翔龙看着他伸出的手有些愣,最后还是挪开视线,握住了他的手,面部隐有不知所措之意。还真是少年。诸葛亮微笑着打开卷轴,拉住苍天翔龙的手,一并跳入其中。

   

   

    读取中……

    当黑色的画面逐渐变亮,蜀帮的帮会领地也呈现在赵云眼前。领地原型大约是现实中的川蜀,山脉绵延不绝,地势凶险,峡谷如刀削。山崖上可见嵌入山体的栈道,空中也有凌空的索道,直通峡谷激流上的一个悬空平台。那平台上有高大的建筑,机关众多,檐角尖尖,或许就是帮派本部。

    这雄伟的气势,只教赵云想到:

    蜀道难!

   

    以往赵云也不是没有去过别的帮派的领地,可毕竟蜀是排名前三的帮会,这领地的气派可不是低于其下的帮会能比的。

    或许是赵云的惊讶表现得太明显,一旁的绝代智谋笑了起来,说:“怎么样,蜀的帮会领地很不错吧。”

    “这……太厉害了。”赵云的夸奖发自真心。他从未知道,这游戏的设施自定义还能这么玩。

    “来,我们去本部。”绝代智谋拉着他走了几步,赵云这才发现他们的手还握着。脸上一热,可同样是男人,他也不好意思做出什么太大的反应。

    乖乖地跟着走了几段路,来到一个平台。这平台摆着一架类似于风筝的器械,头顶一根缆绳直通河道上的建筑。

    “虽然轻功也可以过去,可第一次来的人一不注意,就会飞错地方。还是坐缆车比较快。来,上来吧。”绝代智谋让他握住风筝的把柄,自己也矮身进了风筝面下。他打开铁扣,脚尖一点,风筝便带着二人沿缆绳飞去。

    湍流峡谷之上的风刮得面部生疼。这游戏里的轻功用多了也会逐渐失去兴趣,坐在这种交通工具上划空而过的感觉,是轻功完全无法比拟的刺激。赵云不禁抓紧了手,像坐过山车那般,生怕掉下去,落入这惊险的激流中。

    双脚落地时,他还有些脚软。直到听到身旁一声轻笑,赵云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攥住了绝代智谋的衣袖。他脸如火烧,默默放开手,轻咳一声想维持脸面。

    “我先去仓库,这持续掉血我可受不住。帮主应该会来见你,龙将军便顺便与明天要共同作战的人熟识一番。”绝代智谋朝他摇摇扇子,“明天的成败,就看你了,龙将军。”

   

   

    TBC

[亮云] 东流水 01(全息网游/虚拟架空)

    全息网游

    帮会军师战斗法师亮x帮会雇佣兵云

    以下内容请仔细阅读:

    *有副cp白狄等,正文戏份不多,见番外(如果写得到那时候)这对对亮云的感情有推波助澜作用,正文尽量只写这部分

    *游戏内亮云技能参照《真三国无双·7》和《王者荣耀》,其余非三国角色参照《王者荣耀》。角色形象参照王者荣耀(原皮/皮肤)

    *游戏的内容会结合目前热门的游戏。虚拟游戏,不代表真实历史,时代是混合的(我写的时候也很纠结啊,是根据历史改写呢还是干脆乱写算了orzzzz)

   

   

    *

   

    01

   

    [系统提示] 侠士 青莲剑仙 在长安地图的大理寺 因非玩家攻击而死亡,悬赏自动取消,请挂出悬赏的侠士检查收件箱。

   

    飞奔的水流从头顶上倾泻而下,在巨大的水声轰鸣中,这棒读男声的提示实在有些不太明显。这瀑布中有人一昂首,激起水花无数。少年从岩石上跳下,捡起早就放在岸边的麻布随意擦了擦,才穿上自己的战甲。游戏里物理撞击效果对感官上的痛苦已经是削弱到了极限,在这瀑布下静坐,其实效果和按摩差不多。

    “李白这个笨蛋……”

    赵云在心底默默地骂了一句自己的同学。他与青莲剑仙身为这游戏里人气最高的两位雇佣兵,其实在现实中是同学,最早还是李白拉着赵云入的坑。

    一声口哨唤来自己的白马,赵云翻身上马,朝主城跑去。

   

    茶水还未凉,那叼着草的棕发好友果然来了茶馆寻他。

    “赵将军。”李白有模有样地拱了拱手。

    “今天怎么回事?”赵云直切主题,“你怎么给NPC打死了?等着看你笑话的人可不少,这下他们可有饭后谈资了。”

    “哈哈,这不是……那个,大理寺神探狄仁杰太厉害了嘛。”李白揉了揉脑袋,视线游离。

    虽然知道狄仁杰属于非常厉害的等级问号的NPC,一个人打肯定打不过,可要知道青莲剑仙能成为帮派要窃取或暗杀时的首选雇佣兵,厉害之处也不只在打架,更在于连他袖子都摸不着的逃跑方式。

    “你也别整天去调戏人家NPC,人家整天被玩家问这问那可烦得很。”

    这个游戏有特殊的设定,玩家若是做了侠盗之类的角色,不光是一些玩家会变成敌对,某些NPC也会变成敌对,比如说有“长安警察局”称号的大理寺里的NPC。

    “是呢。不过……有传闻说世伽(本虚拟游戏厂商)的NPC,其实是有官方人员操作的。”李白突然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

    “想什么呢,NPC都是一串代码操控的。你没见狄仁杰那百年不变的扑克脸吗?这玩家的表情都是随时可变的,要是有人操控,怎么可能会一直是扑克脸。”赵云倒是好笑。他不经常去看论坛,李白却很喜欢看,说什么侠盗就要掌握江湖信息,其实也不过是八卦罢了。

    “唉……说起来,你在这茶馆干什么?”李白终于发现了不对。平时这赵云名号可响亮了,什么银铠将军,蓝色调的衣服衬得他更加神秘,常常被小萌新啊老玩家啊行注目礼。所以他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甚少来茶馆这种玩家众多的地方。此时,就算已在茶馆二楼一安静角落关上了门窗,可还是能感觉目光有如芒刺在背。

    “委托的帮主约我在这里见面。”赵云将茶水饮尽,瓷杯撞击木桌的声音清脆。这游戏的音效都是即时的,非常真实。“委托人来了,你挪挪。”

    “啊?”李白回过头,便看到两人打开门,朝他们这儿走来。

    李白作为替各个帮派做过一些不便公开的事情的人,平时招惹的人也挺多。虽然大家都明白只是拿钱替人做事,实际上该怪罪的是委托的帮派,可李白还是有个原则:非委托人的帮派负责人一律回避。此时他朝赵云挥挥手,便跳上别处房顶跑了。

   

    “那是青莲剑仙?”为首的人看了看消失的身影,赵云也没打算隐瞒,点了点头。

    “网传二位交情过硬,如今一看果真如此。”

    这为首的人ID叫做仁德义枪,一身红白衣服,应该就是这个名为蜀的帮派的帮主。站在一旁的应该就是副帮主之类的角色,ID……绝代智谋。

    赵云有些无语,虽说这游戏也不乏中二病的年轻人,可取这种名字,还真是需要一定的勇气。要知道这游戏改名可不便宜。

    但……这人的脸倒是十分英俊。晶蓝的发色,眼角微微上挑,高挺的鼻梁。这游戏虽然也有捏脸系统,不过出于防诈骗的目的,脸型都是基于现实中的脸,再给你一些细微调整的选项,也办不到像整容那般的变化。

    说明这人现实中就是有这么帅。

    而他举着羽扇不紧不慢地摇着,嘴角噙笑,风度翩翩,颇有一世英豪的风范。而蜀作为排名前三的大帮会,能做到如此大帮的副帮主,想必是真的有实力。

    只是这人……略有些眼熟。

    这还得是因为赵云不关注江湖传闻,帮主仁德义枪如何三请绝代智谋入帮的事儿他可不清楚。

    “不知苍天翔龙——龙将军可否接下我这委托?”

    仁德义枪的话将赵云的思绪拉回现实。他为自己的走神而稍微有些懊恼,也觉得那蓝发的青年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是怎么样的委托?”

    仁德义枪与绝代智谋交换了一下眼神,绝代智谋微微地点了点头。绝代智谋这才一拱手,说:“龙将军,本来这任务您不确定接下时是不便说的……已有消息说这周的阵营战计划攻打的是本帮掌管的长坂坡,所以在下前来找将军,是想借将军的能力一用。青莲剑仙固然厉害,可不适合这个任务。”

   

    帮派出于不同的目的、场合,会雇佣不同类型的雇佣兵。如青莲剑仙这类来去自如的刺客,常被雇佣来做窃取之类的事情,所以论坛上常有人骂他。李白是武侠小说中的侠客,而赵云更像史书中的将军,那么比起窃取类的情报战,面对面的战斗——如在小大战场的战斗更适合他。

    这个游戏玩家人数基础大,帮派众多,就算激进帮派只占一小部分比例,可乘以的基数一大,就不再是小数目。帮战频发,这些帮派间的明争暗斗,直接促进了雇佣兵事业的红火。这也是赵云和李白是这游戏名人一部分原因。

    “没有问题,在下不畏惧上阵杀敌。”

    “不不——雇佣将军,军师另有计划。”仁德义枪递给他一个卷轴,赵云刚接过便认出来了,这是传送到非公开区域特定地点的传送阵。每个帮派都有自己的领地,有些在支付了一定的现实货币后,便可以成为隐蔽区域,不能靠行走到达,必须要有特殊的传送方式——比如召唤、传送符。

    “只怕隔墙有耳。三日后,战前再由军师告诉你。”

    军师应该就是指绝代智谋。赵云朝他看去,收获他的一个微笑。

    “这几日内,将军可以通过这个卷轴,随时到本帮本部来。”

    “帮主不怕在下利用此物谋取利益?”

    “我听闻龙将军一时只会接一个委托,绝不会同时做。那么,在将军接下了任务的这段时间里,应该不用担心将军也接了别家的任务来试探吧?”这次说话的是绝代智谋。他说话时好像总带有若有若无的微笑,看着赵云的眼神也让人实在有些捉摸不透。赵云莫名有些不敢与他对视,撇开了视线。

    “谢副帮主信任。”

    赵云微微抬起头,只见那副帮主仍是笑着。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根据好友列表的状态信息,赵云在长安的大理寺房顶上找到了李白。他正躺在砖瓦上饮酒,酒葫芦摇摇晃晃,玉琼却都稳稳当当落入腹中。游戏内的时间和现实世界中一致,此时一轮明月挂在二人头上,金色的砖瓦也在月光下仿佛神仙宫殿的桂木玉瓦。

    “你说,历史上的大理寺是什么样的?”李白察觉到赵云在他身旁不远处坐下,率先开了口。

    “你真的被狄仁杰打坏了脑子?”赵云这是真的被吓了一跳。

    “这不是好奇嘛。触景生情,懂不懂。”

    转念一想,也是。李白这家伙被大理寺的人追多了,会好奇一下也是正常的。这游戏除了可以向玩家挂出悬赏外,还可以向衙门报案,官家的人就会出来处理。像李白这种江洋大盗,会惊动至大理寺倒也是正常。

    “不懂。”

    赵云没再理会李白。他打开交互UI,却看到好友列表处有一个申请。平时他多半不会同意好友申请,列表里空荡荡地只有李白一人。后来可能是大神玩家效应,没什么人敢主动发好友申请,赵云也是乐得清净。毕竟这游戏什么都好,就是不能屏蔽好友请求。

   

    绝代智谋。

   

    赵云的眉毛挑了一下。

    “李白,问你个事。你知道绝代智谋吗?”

    “嗬,还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李白将酒壶放下,随意地擦了擦嘴角,又不知从哪儿拿出一根草叼上。

    “这人是仁德义枪的心腹之一,是蜀的军师。别看他的名字取得如此自恋,可人家确实对得起这个名字。当初仁德义枪三次亲自找到他,不知花了多少口舌功夫,才将他纳入麾下。你总知道无双之魔吧?”

    “知道。”赵云点点头。当初这人也是雇佣兵出身,超强的实力加上他那把橙武品质自制武器方天画戟,是玩家中实力封顶的存在。因为实力,他是各帮派的宠儿,在帮战中等于王牌。可惜实力配不上胸怀,无双之魔的脑子并不太好使,为人也有些凶暴,再加之被各帮派供得有些膨胀,后来惹了挺多人。赵云当初还和这个玩家有一点过节。

    “当初那个无双之魔讨伐战,蜀方面就是绝代智谋指挥的。”

    无双之魔蛮横久了总有人看不下去。各大帮派早就容忍很久了,只是无双之魔的实力摆在那里,不得不好好供着。后来合帮派暂时结盟,发起了无双之魔讨伐战——本游戏史上最大事件,甚至惊动了官方——围攻吕布,将他无限埋复活点。后来无双之魔因为此事件A了游戏,目前暂时没见到有小号回归的迹象。

    “唔……怪不得我总觉得见过。”

    讨伐战的战场上,赵云远远地就看见几个光束射向吕布。沿着望过去,是一蓝发青年手持羽扇,想必那羽扇就是这近战法师的武器了。

    想着想着,赵云鬼使神差地点了同意好友。当他回过神来自己做了些什么的时候,好友列表里已多了一个头像。

    有些郁闷,可删好友又显得有些莫名其妙而且不近人情了。

   

   

    TBC

[亮云] 八百赵云奔北坡,北坡军师把兵碰

    群活动五队亮云五军之战衍生/全都是段子

   

    *

   

    01

   

    “五队诸葛亮和赵云……看来每个将军都带了军师呢。”未来纪元在这块土黄色的地图里出生。他活动活动身子,四下里打量了一番,决定等军师出来,他们先将远处那小野怪搞定。

    “军师怎么还没出来?”

    未来纪元在原地等了一会,可怎么也没在身旁看见星航指挥官。

    却等来一个系统提示——

    [诸葛亮] 退出游戏

   

    ?!军师???

   

   

    02

   

    五军人马在中央玉泉集合了。

    未来纪元在和别家哭诉自家指挥官掉线时,终于等来了重新连接的军师。这五个将军五个军师站在一团乱哄哄地聊天,各家军师看着穿着不同衣服的自己,都有些吃味。

    你小子刚才是不是看我家将军了?

    别以为你是我我就不会吃醋!

    赵云你安分点不要乱看,他们都是危险人物。

    如果好看犯了天条,那我早已……

    在这蓝色调为主的军师当中,白花花粉红红一块的一直在臭屁的武陵仙君遭到的白眼最多。白执事紧盯着这位仙君,生怕他做点什么事情出来。

    仙君,你光着脚走在这黄土地上,真的不脏吗?尤其是晚上还要去偷爬白执事的床,爱干净的执事一定会把你踹下床。

   

    “大家站好来啊,别乱糟糟的。”

    军师将军各站成一排,场面一度像集体结婚典礼。只是这位置实在没站好,仙君看着离自己十分遥远的执事,皱起了眉,感觉自己身体火热就像一团火窝在心底里——

   

    03

   

   

    “未来纪元的血条怎么回事?”

    “还有嘻哈天王……”

    “这两个家伙快死了啊!”

    当看到军师将军都在扣血后,众人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视线集中在了以他们为圆的圆心——赵云身上,这才看到他脚底的红圈。

    “出红莲斗篷也太狡猾了吧!!!”

   

    随着未来纪元和嘻哈天王血条即将见底,战斗的导火索便被这红莲斗篷一并点燃。

   

   

    04

   

    “学生,你不听话。”

    黄金分割率拍了拍嘻哈天王的头,嘻哈天王抿嘴揉了揉脑袋,颇为委屈。

    “刚才叫你站好,怎么不听?”

    “我不是站好了嘛。”嘻哈天王嘀咕着,“而且我都快被赵云那红莲斗篷烧死了……”

    黄金分割率有些无奈,最后还是摸了摸嘻哈天王的头。

    “走吧,拿下胜利。”

    “是!”

   

   

   

    05

   

   

    武陵仙君和白执事漫步在这五军对决的战场上。与别的组不同,他们显得悠闲多了。

    “仙君,不去参与打架吗?”

    白执事眼角瞄了瞄以玉泉为中心的打成一片的现场,不时有角色死亡的消息提示。倒是他和武陵仙君,仍在到处乱逛。

    谁敢打仙君,我就打谁!白执事暗暗下定决心,白皙的皮肤染上一丝绯红。

    “白执事……”武陵仙君倒是不紧不慢,呵呵呵地笑了起来。

    “怎么了?”白执事紧张起来,又怕这个神仙又问他“我好看吗”这样的臭屁问题。

    “陪我采灵芝吧。”

    “诶?”

    虽说这武陵仙君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按理说仙人寻求些人间稀奇之物并不是什么罕见事情,但这……

    “仙君……这种地方,会有灵芝吗?”

    这已经不是稀奇的程度了!而是根本不会有啊!

    “去寻便是。”

    就这样,评分垫底的武陵仙君和白执事的采灵芝之旅开始了。

   

   

    06

   

    战斗终于在倒计时中结束了。

    诸葛亮和赵云胜利。

    站在中央玉泉的二人浑身散发着囍的气息,赵云偏头看了看身旁依旧意气风发的军师,感到有些高兴,连嘴角飞上一个小小的笑容都没发现。

    “军师,是我们赢了啊。”

    “是呢。”

    诸葛亮摇着扇子,将放在自家将军身上的视线收回,无奈地笑了笑。

    这家伙,连自己的笑容有多可爱,都毫无自觉么。

    可以的话真的不想带你来参加这种战斗——那四个军师,虽说外表性格都各有不同,但本质上还是同源。最了解自己的莫过于自己。虽说这有些杞人忧天的意思,可诸葛亮还是担心——

    担心这傻孩子,会被自己抢去。

    “什么时候能明白我的心意呢……”

    诸葛亮叹了口气,又挂上无奈的表情。

   

   

    fin.

[BS/玄佑中心] Redest Blood 鹤顶红 [01]

    玄佑中心向/cp向互动攻受无差/群像 各类互动都有

    架空/吸血鬼设定/假设全世界都在讲中文
    序章的文风可能同人不常用…正文不是这个文风的请放心
    本话出场人物:(里昂) 玄佑 雪 Alex  JP

    *

   

    >>>Prologue:
    Under the water

   

    狂风。

    墨色的海洋翻滚怒吼,浓郁深厚的乌云疾走,仿佛是镜,将这脚下的怒涛原样倒映。激起的海浪似在与这悬崖比较力量的强烈,一下比一下更激烈地撞上崖壁,震耳的声音里,不知是山崖先承载不住而破碎,还是海浪先被瓦解了威力,碎成了空里的水花。

    在这悬崖上站着一个人。不——不是人,不会有人类会在这种天气来到这种地方。他的皮肤苍白,藏在兜帽里的眼窝深陷,泛青的面庞透露出一股死的气息。但他似乎很开心,看起来像是一扫积攒多年的阴霾,露出尘封依旧的喜悦来。

    “风!”

    他对着天空说。风也回应着,吹开他的帽子,吹乱他黑色的头发。

    “海!”

    他对着海洋喊。海也回应着,更剧烈的海浪拍在悬崖上,近乎拍湿他的脸。

    “我终于找到了这里!我能见到他了吗?”

    回答他的只有乌云。云层翻涌着,沟壑中透出些许白光。即使是最黑暗的时刻,也有机会找到那潜藏的亮光。

   

    里昂的目光滑过乌云,滑过海与乌云相融的地平线,滑过凶猛的海面。他摆出游泳运动员入水的姿势,扎入了漆黑的水中。他的身子溅起几片浪花,这浪花在剧烈摇晃的海面上显得多么渺小,他的身影也很快找不到了。

   

   

    比起海面的动荡,海面下的世界显得平静许多。好不容易在漆黑的水中看清事物,里昂没有犹豫,向更深处潜入。他游过一条海沟,或是在大陆架上行走,偶尔还要穿越猛烈的海底风暴。

    最后他终于找到了那处岩洞。

    里昂好像听到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即使他本来并没有心跳。这在安静的海底里是多么聒噪的声音,一瞬间,像引来了所有活着的生物的关注。它们都在静静地看着这个男人,看着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走入那处岩洞中。

    漫长的路途后,他撞破水面,来到了一处黑暗的空地。这里或许是什么山的内部,虽双眼觅不着光线,可似乎仍有空气流通。但里昂是不需要氧气的。他走上这片凸出水面的陆地上来,往最深处的黑暗走去。

    黑色仿佛胶着在一起,而它们的中间,竟是一口棺材。

    是最普通不过的黑棺材,毫无腐烂的痕迹,仿佛时间在这里暂停。没有纹路,没有吸血鬼们常用以装饰或显摆身份的复杂的烙金花纹,主人或许只是把这些木板从它们原来在的树上剥离下来,然后简单地拼合成这一个密闭的空间。

    里昂打开棺材。

    他的手在颤抖。

   

    即使是黑暗里,也能看见那抹红色——

    火红的头发。因为多年缺乏修理而乱又长地散在棺材里,它们的主人——沉睡中的青年安静地闭着眼,而里昂知道,若是青年睁开眼,这薄薄睫毛下露出的眼,也定会是深邃的红。

    “找到你了……”

    里昂像是忽然泄了气般趴在棺材上,他刚才那挑战怒涛的勇气与气势仿佛全都从他身体里溜走。他伸出手,抚上青年的脸。这么多年过去,他的皮肤更加苍白,此时在这片黑暗里,他像在发光。

    “你怎么找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把自己藏起来的……”里昂将青年从棺材里抱起,轻盈的体重让他又恍了恍神。他抱着他,重又走入那片海里。

    “但是,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一个人在这种阴暗潮湿的角落等死。”

   

   

    >>>Chap:01
    Evil's view

   

    01:28,Tokyo.

   

    东京的繁华,不止在太阳升起后的车水马龙,更在落山后的灯火通明里。然而这片人造光构成的白夜里也有阴暗的角落,这些地方往往无人触及,因为传说中,那是属于非人类的地盘。

    前不久有报道,说在某个巷子里发现了全身血液被抽干的尸体。即使消息很快就被压下,但从各种走透的风声里,人类也能嗅得到些许不平凡的信息。从此,就再无人敢在黑夜里走上那些狭窄阴暗又无人的角落。

    ——这就是为什么,此刻张玄佑只得在这个小巷里与眼前这位近乎融入夜色里的吸血鬼大眼瞪小眼。

    他等待着某个人类发现这里,然后趁机脱逃;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眼前的吸血鬼显然并未打算放过他,只是保持着优雅的步伐靠近。

    “张玄佑先生,请允许在下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佐藤雪,是家主继承人。我们家族派遣我来将您带回去。请您跟我走。不要担心,在佐藤家族,您将是我们的贵客。”

    黑头发的青年看起来与他差不多年纪,可玄佑知道,吸血鬼从不能以外貌来判断年龄。在未知敌人底细的情况下,他不会轻举妄动。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玄佑紧靠墙壁,翅膀在他的肩胛骨处蠢蠢欲动,想突破血肉的包围,在夜里展开它的身躯。可吸血鬼从不轻易在大城市灯火通明的夜里展开翅膀,那太明显了。但如果有需要,玄佑也不介意冒这个险来摆脱佐藤家族的纠缠。

   

    玄佑辗转来到日本就是想找个地方暂时休息。他已经刻意地不在夜晚吸血鬼活动最频繁的时候抛头露面,可没想到日本最大的吸血鬼宗族佐藤氏这么快就注意到了他,甚至找上了他的居所。一路追赶与脱逃,他与雪此刻才站在了这巷子里。

    他才不要去做什么佐藤家的贵宾。反正形式再如何好看,所有接近他、掠夺他、追捕他的吸血鬼,目的都是一样的——他的血液。

    “如果您不愿意,在下只能用暴力手段了。”

   

    刀光在黑暗里一闪而过,划破黑夜的胶着。玄佑侧身躲过,背部的肌肉扭动着想绽出翼膜,还未来得及便感到身后人影一闪,在后颈的一阵剧痛后,他陷入了更深的黑暗里。

   

    *

   

    眼前仍是一片黑暗。

    玄佑睁开眼,但他适应了黑暗后的眼里,却映出了不熟悉的天花板。那“天花板”仿佛近在眼前,他伸手去摸,不仅触到了漆木的寒冷,还感到了手腕上连接着的重量。玄佑推开“天花板”,在缓缓打开的光亮里,他总算看清楚了自己躺着的地方——棺材一个,还有他手上的——手铐一把。他打量着这个房间,只是个普通的公寓。看起来有人居住过的痕迹。

    “您醒了?”

    温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玄佑警觉地转过身,将他击晕铐起来的罪魁祸首此时靠在房间的门上,带着微笑看着他。那微笑平易近人,可却让人捉摸不透。“族里的人正在派车过来接您,请您暂时在这里休息一下,耐心等待。”

    “哼,不过是一个佐藤家族,如此装腔作势。”玄佑摆出不屑的样子,又躺回棺材里。他背过身,避免让雪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

    “您饿么?这里有医院的血源,暂时……”

    “不饿,走开。”

    “但是我饿,玄佑先生。”

    黑发黑眼睛的吸血鬼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后,虔诚地跪在棺材前。还未等得及玄佑转过头来,他便扶起玄佑的上身,锢在怀里。

    “……你?!”

    尖牙在青年说话间开合的唇齿里隐约可见,脖颈、手臂、掌心处条件反射地开始向大脑输送疼痛信号。玄佑看着雪缓慢低下的脑袋,和他用以划破动脉的利器,剧烈挣扎起身子。可徒劳无功。

    “血袋是族里给您的,在下不能使用呢……那我可以食用您的血吗?”

    “想都别想!”

    “您的血,是所有血族所追求的至宝。”雪笑了起来,这次不是平时儒雅有礼的微笑,而是露出了他整齐的白齿——包括那对尖锐的獠牙。“我很好奇,真的有传说中那么有魔力么?”

   

    吸血鬼拥有无尽的寿命,而也背负着无法面对阳光的诅咒。在太阳面前,所有吸血鬼都会从五脏六腑开始燃烧,直到灰都不剩。

    “能让吸血鬼不畏惧阳光的魔法。”

    ——但有一个宗族例外。传言这个世上的吸血鬼有七个源头,是为传说中的七始祖。在这七个始祖吸血鬼里,有一人被神下达的诅咒不是畏惧阳光,而是享受阳光——但他的血,能让其他吸血鬼暂时拥有抵御太阳威力的能力。因此,享受阳光的诅咒,背后其实是被所有吸血鬼所敌视、仇恨、利用的诅咒,比畏惧阳光还恶毒。

    这个诅咒在始祖吸血鬼的第四代消失了。吸血鬼世界都以为这只是个传说,真正的始祖吸血鬼并不存在时,玄佑的出现撼动了整个吸血鬼世界——

    继承了至少十代以后的吸血鬼血脉,玄佑的“父亲”——将他转化的吸血鬼自杀。这个吸血鬼正是这个太阳一支最后的后裔。隐藏在血液纽带里代代循环的恶魔诅咒被开启,传说中收到太阳神庇佑的血脉再度出现,魔法与诅咒的链条潜藏在血流里,包含在血管中,将玄佑牢牢紧缚。

   

    “——有没有魔法,还轮不到你来尝试。”

    玄佑还未反应过来,可原本还压制在他身上的吸血鬼早已做出反应。从不离身的妙法村正出鞘,挡住了来自背后的一击。金发黑衣的男人轻笑着后跳,落在窗沿上。

    “不愧是佐藤家族的继承人。佐藤雪,你很厉害。”

    “你是谁?”

    黑衣人没有再多说,手上不知从何处掏出的刀又向雪飞去。妙法村正刀光一闪,将刀弹开。但在雪应战的片刻里,黑衣人已隐藏在了窗外的夜色里。雪望了眼还在棺材里的玄佑,便跟着跳出窗外。玄佑只来得及看见窗外白光一闪,接着,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平静只是表现。

    房门被打开,进来的人却不是黑衣人或雪中的任何一个——他看起来只是个高中生,手捧着笔记本电脑,还插着耳机,怎么看都是普通的游戏少年。

    “——调虎离山计。”高中生朝玄佑笑了笑,“你可以叫我JP。哼哼,正是我找到了这个公寓的位置。”

    “你要做什么?”

    JP将玄佑从棺材里拉起,走之前还对着那棺纯黑的棺材批判了几分。他们跑进公寓楼群间错综复杂的小路里。远处似乎有刀剑碰撞的声音,也不知是否是玄佑的幻觉。回忆起刚才在室内两人交手时的眼花缭乱,玄佑只觉得心惊。

    他被这个高中生拉着跑了好一段路,最后JP停了下来。玄佑并未发现,猝不及防地撞上他的背,两人便这样慌乱地摔进了巷子的角落里。

    “疼……你是笨蛋吗?!”

    “笨蛋到底是谁啊?干嘛突然停下!”

    “算了……你是张玄佑?”

    “干什么。”

    作为吸血鬼世界里特殊的存在,玄佑早已习惯素不相识的人也可轻易喊出自己的名字这件事。他的信息与资料估计早已在黑市或别的地方流通许久。但眼前人却突然摸着下巴,打量起他来,像看一个复杂繁琐的程序般,感到棘手,却又有破解的自信。

    而且这个气息——眼前的人只是普通的人类。人类高中生,顶多是大学生。他的年龄同与他的外貌,不同他,维持高中时的容貌已过了好几年。

    “你很有趣。你是吸血鬼?”

    “怎么……?你不知道?”

    “Alex什么都没说,不过他电脑或手机里的资料对我来说都不是秘密。这里说你的血可以让吸血鬼免疫阳光?怪不得他们要争夺你。”

    “你……”身为人类,你不该知道这么多。

    玄佑有些局促起来。虽然吸血鬼的世界显然已被少部分人类察觉,可面前这个年轻人的很显然应该与几年前的自己一样,属于对这个光明背面的世界一无所知的那类人。

    “我改变主意了。”JP看着他的脸,突然笑起来。“一丁目二十七号。就在三个街区外。”

    JP忽然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这些。玄佑还在疑惑,可JP没再多说,他拉开他们间的距离,站起身子,朝来时的方向跑去。他向玄佑挥了挥手。

    “在那里等着我,我甩开Alex就来。”

    “我凭什么……”

   

    青年只是留下了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身形便在黑暗的巷子里隐去,只听见脚步声逐渐远去,仿佛二人中,身为吸血鬼的那方其实是他一般。

    玄佑看着手上的手铐。无论他用石头或是铁棍,都无法将它破坏。无奈,用外套裹住手铐,玄佑向JP留下的地址处跑去。

   

    *

   

    “你不是吸血鬼。”

    佐藤雪将妙法村正立于面前,来自战国最有名的铸刀家族的妖刀微微嗡鸣,仿佛发出渴血的信号。这是佐藤家族最珍贵的武器——“二天一流”之一,被传为刀剑中的吸血鬼。雪挥刀,将飞来的武器打落。

    “你是……人类?为何要插手本族的狩猎。”

    “只是组织出于对吸血鬼世界合理防范的考虑,不想让你们获得吸血鬼的‘王牌’而已。”Alex的表情与动作在黑暗里看不清楚,不禁让雪又防范起来。

    “如果吸血鬼不再畏惧阳光——如同约束一个社会的条文失了效,难保你们会对人类世界做什么,更何况是佐藤这样的大宗族。”

    “消息真灵通。”

    “谢谢夸奖。”Alex笑起来,“你就这样放心离开你的公寓么?你的‘太阳’可还在那里。”

    猛然意识到Alex话里的意思,雪抛下面前的人,三两下跃回那栋公寓楼。翻身爬上窗台,那还亮着光的房间里空无一人。

    “糟糕。”雪才知道中了计,可再想回去追杀那个人类却已经是不可能。黑衣人的身手不在他之下,极有可能是某个国家或组织的特工。

    空气里仿佛还留存着那个红发大男孩的味道。雪垂下眸子,除了担心族内会因这来自人类的插手有怎样的反应,又担心起落入人类之手的玄佑会如何。看他的样子,并不是纯正血脉的吸血鬼,而是从人类转变而来——他的初拥,距今不会超过三年。玄佑还是个如同婴儿般的吸血鬼,正因此,在这个世界里,他才显得格外脆弱。

   

    “祝您好运……”

   

    *

   

    Alex翻过围墙,潜入一个街区中。他在一个没有路灯的公园里停了下来,走到一个花圃后。

    JP已经在那里了。他捧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一脸苦恼的样子。环顾身边,都没有那个红色头发的身影。

    “目标呢?”

    “跑掉了。当我去到那个房间的时候,大门敞开,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是么……”

    “我这次帮你黑了佐藤家族的通信,你给我什么报酬?不能因为没有找到目标,就让我白干活。”

    “突破佐藤家族防线时的兴奋还不够么?”

    “那么简单的事情。”

    “下次吧。”

    Alex打开手机拨号,同时大步往黑暗里去。他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这让JP有种被看穿的错觉——他不禁直起背来,眼神瞄到旁边的花上。Alex轻笑一声。

    “我们还会有合作的机会的,小黑客。”

   

   

    TBC

[黑色幸存者/雪玄] 曼珠沙华

   有没有人和我一起吸玄佑啊…他真好……这是我的企鹅1165687108,求更多玄佑同好和我唠嗑!!!!以及,有没有玄佑痴汉聚集地啊prpr

    年龄操作 架空师生 文不对题

    隐藏切黑雪x偏执烦躁症玄佑,大概是个互相拯救的故事,百分之八十都是糖(骗人是小狗)

   

    *

   

    瘙痒的感觉于皮下游移,像成千上万只毒蝎在血管里行走。张玄佑的手指从脖子抚到肩膀,小臂,手腕,沿着暗青色的血管脉络滑下,最后摁在了跳动的动脉上。

    镜中人的表情凝重暗灰如死人,眼下的伤口已结疤,而他已替它换上新的创可贴。视线往下,赤裸的上身伤痕交错,新旧的伤痕密密麻麻,淤青,擦伤,但最显眼的却是手臂上那几道仍在流血的刀伤。而沾着同样血渍的美工刀,就放在洗手台上。

    这是第几次了?

    锋利刀刃划破皮肤的感觉无数次传入脑内,疼痛压抑神经,终于盖住了他那不知何处而来的烦躁。然而再好的刀总会钝,药也总会失去药效,这疼痛逐渐麻木,烦躁的情绪如同被束缚的野兽,已快失控。

    今天是第几次做这样的事情了?

    三次吧。

    玄佑眉目低垂,红色的弯弯睫毛盖住同色系的瞳孔,阴暗里水光晃动一瞬,便隐藏在曼莎珠华花田似的海洋里。他在心里同自己说。

    越来越频繁了。

   

    *

   

    雁阵整齐划一地迁徙。

    掉队的空位也很快便能顶替,孤雁离群后便再也找不到融入的位置。灰白的天空已分不出云层,黑色的鸟影很快也消失在地平线。上课铃声响起,玄佑将他长久地飘散在窗外的视线收回,落在讲台上。

    那是个身着西装,言行举止平易近人的陌生人。

    “你们好,我是这个学期新调来的化学老师,接下来的几个学期,我将做你们的班主任。”

    黑发的青年仅仅是挽起微笑,便能收获教室里众多女生的窃窃私语。新老师俊秀的面容与温和的气质,让他刚进入这个教室里便博得了大家的好感。他的脊梁笔挺如白杨,微垂下的睫毛纤长,握住粉笔的手指节分明,连转身的动作都充满了魅力——他执笔在黑板上写下“雪”。

    “这是我的名字,‘佐藤雪’。”黑发青年仍是微笑着。

   

    “雪……好好听。”

    “和老师真的很配呢!”

    “啊啊好想和他约会!”

    从新老师进门开始,女生的窃窃私语从未停过。即使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只使得说话声如同蜂鸣般。玄佑本就难以忍受的烦躁,在这一刻愈积愈多。

    吱呀。

    凳子腿因主人粗暴的对待而尖叫着,也让班里霎时一片寂静。红发的青年扯起书包,离开他位于教室最角落的位置,径直走向教室的后门。

    “张同学,你去哪里?”

    在他的手握上门把前,雪的声音从讲台上悠悠地飘来。

    玄佑的视线滑过教室,略过那些或厌恶或害怕的眼神,对上讲台上那双黑眼睛。那双眼温润柔和,他从未见过有人用这样的眼神看他。温柔的视线包裹着他。

    “与你无关。”

    摞下这语气冰冷的一句话,玄佑狠狠地将门摔上。

   

   

    新学期开始的意味,对于别的高中生来说或许是补不完的假期作业,而对于玄佑来说,却是消不去的焦虑。假期里他有很多时间,也不受拘束。而开学后,他却得待在那宛若棺材的十坪的小房间里——倒不是说他会有多老实地遵守,只是本身“在学校”这个概念就能让他烦躁。

    尤其是新的班主任,更是为他难以拘束的野蛮情绪添了一把火。

    普通同学或许看不出,可打过这么多架、也见过这么多校园欺凌者与霸者后,玄佑又如何分不出普通人与“不一样”的人。

    ——黑发青年的平和分明就不是他的本性,那只是他伪装出来的温顺表象。

    玄佑从刚见到他的那刻开始,便决定要厌恶这种人。

   

    整理着杂乱的思绪,脚底下走到了校园的老围墙旁。他带着书包赌气离开教室时,可没想好还去哪里,潜意识来到了平时经常翻墙离开的地方。

    脚踏上凹入的砖头缝,双手借力一撑,便轻松地翻了出来。口袋里还有几十块现金,不如在路上买些水和面包,回家里好好躺着。

   

    从学校里出来不远,不需走多远便是便利店。老板大爷早就习惯了在上课时间看见穿着校服的他,也不打算多讲什么。玄佑从货架上取下面包和水,准备结账时想了想,又返回文具区,取下一盒美工刀替换用的刀片。

    沾了血水的美工刀总是生锈,无论事后如何清洗都避免不了。

   

    从便利店里走出来,经过旁边的小巷口时却听到里面窸窸窣窣的声音。玄佑放柔了表情拐进巷子里,在一堆纸盒与瓦楞纸旁蹲了下来。他将装面包的袋子打开,掰下一块伸入箱子中。一个白色的毛团从箱子中探出来,蹭着他的手指,接着咬住了那块面包。

    “沐浴球,抱歉不能收养你,我会尽量来喂你的,要好好活下去啊。”玄佑的手转到毛团身后,抚摸着它的背。原来那是一只断奶未多久的小奶狗,被装在废纸箱里遗弃在这里。

    沐浴球像是听得懂玄佑的话一般,伸长脖子将脑袋挨着玄佑的手掌蹭着。同时嗷呜地叫了几声,像是在回应他的话。玄佑抚着小狗的脑袋,表情愈发柔和,低垂的眉眼稍稍弯起,嘴角也翘了起来。

   

    “沐浴球是它的名字吗?你起名字的风格真有个性呢。”

    身旁传来的不算陌生的声音让玄佑从地上跳了起来,右手下意识地摆在身前做出防御姿态,脸上罕见的笑容也消失不见。在小巷口,雪——他讨厌的新班主任——身影逆光,微笑的表情藏在阴影里看不清楚。

    “你为什么在这里?!”

    “戒心真强……我来找你。”

    “你不上课?”

    “我的课只有第一节。”雪缓缓走进,玄佑本想转身跑开,但瞥见纸箱里向他呜呜叫唤的小狗,后退一步的脚最终还是定在了原地。

    黑发的青年在纸箱前停下。

    “它很可爱。”

    “不准动它!”

    “我不会做这种事情。”雪的笑容可以作为和善楷模,玄佑不禁怀疑,如若这世上有微笑先生评比,他是否能夺得冠军?

    “它……和你很像呢。玄佑,你笑起来的样子比你总是皱着眉的样子可爱多了。”雪弯下腰,轻轻抚摸着沐浴球的背,灰扑扑的小狗摇着尾巴迎上他的手掌,发出亲切的呜声。

   

    这算什么?

    玄佑最后还是落荒而逃,心头忽然涌上的情绪像成千上万只蚂蚁,蚁群快要将他淹没,它们蜂拥而入他的体内,噬咬啃蚀他的心脏。

    他将那归为烦躁情绪的复发。

   

   

    又在河边的草地上躺了许久,玄佑才回到他那阴暗的家里。毫无生机,各类食品的包装袋随意地扔着,厨房漏水的水龙头一声一声,叮咚的声音只使得这个房间更阴森。

    长叹一口气,玄佑将垃圾清理干净又吃掉面包后,才躺回自己的床上,凝视着天花板好一会儿,才闭上眼,以手臂盖住眼睛。

   

    滴水的声音响了几声。

    过了一会儿。

    猛地坐起身子来,玄佑翻身下床,径直进了浴室里。他今天买的刀片还在他的校服口袋中,那把生锈了的美工刀就放在洗手池上。他将里面的扔掉,换上新的刀片。他脱掉上身的衣物。

    镜子里的人双手从肩膀到手腕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褐色线条,都是被锋利刀刃划开的皮肤尚未来得及愈合的痕迹。玄佑凝视着双手许久,最后将美工刀对着自己的腹肌。

   

    *

   

    “我们今天的课就到这里结束。同学们,放学吧。”

    黑发青年在黑板上画上最后一个句号。雪转回身来,对班上同学们笑了笑,又整了整讲台的东西。几个女生涌上前,围在他身边唧唧喳喳地问这问那。

    教室靠窗的角落里,玄佑撑着下巴凝视窗外。耳边依旧是女生们对新班主任的讨论,仿佛她们对新老师的八卦用不疲倦。

   

    “老师原来是日本人呢。”

    “怪不得名字是雪(Yuki)啊!”

    “所以才这么有礼貌啊!高中时候会是模范生吧?”

   

    令人厌烦。

   

    “玄佑。”

    从讲台传来熟悉的呼唤声,可玄佑却想装作没听见。他不情不愿地转过头,正撞进那人眼里黑色的海里。那里面有什么东西——深邃,捉摸不透,却与他息息相关——牵扯着他的心脏,似乎将他吸入其中,使他不能转开视线。

    “带上你的书包,跟我来一趟,好吗?”

    “凭什么?”

    “你不会后悔的。”

    无视班级里关于他的充满恶意中伤的讨论,玄佑扯起书包,跟上雪的步伐。

   

    他先是去办公室拿起他的公文包。他们出了校园,沿着商店街走着,沿着河边的散步道走着,最后走进了一片公寓区。当玄佑都要为这漫长的路途而感到不耐烦时,他们在一栋公寓楼前停了下来。

    接着玄佑看到雪从口袋里掏出通行卡,在入口处刷了一下,打开了楼梯间的门。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若是玄佑还不明白这里是雪的家或是某个家伙的房子,那他就该是个真正的笨蛋了。

    “嘘,跟上来。”

    雪依旧以他捉摸不透的微笑回应。玄佑对这个新老师充满戒心,他怀疑这是个针对他的陷阱,说不定等他跟着这人进到房间里,等着他的就是满满一屋子与他有过仇恨的不良少年。但雪总该不至于会认为他会这么笨,连一点暴力手段都不采取,就想把他带进陷阱里?

    但眼前人已自顾自地走了起来。他的背部毫无防备地露在他面前,他沿着楼梯向上,即将消失在拐角。

    去,还是不去?

    这个问题现在还来得及选择。

    玄佑垂眼,看了看自己的鞋尖,最后还是咬咬牙,几步跨上去,跟上了眼前人的步伐。他抬起头,正对上雪转回的视线,和他一个挑高了眉的眼神。

   

    “鞋子就放在这里吧,我给你找一双拖鞋来。”

    玄佑打量着这个公寓。这里干净整洁,与他的阴暗完全不同;书架上放满了书,玻璃茶几上也摆着杂志;茶壶放在旁边,茶几下能看到某种中国绿茶。这个房间充斥着生活的气息,到处都是主人个性的烙印。

    “这是你家?”

    “嗯。把鞋穿上吧,不要打赤脚,容易着凉。”

    雪弯下腰,将拖鞋放在地上。他的动作差些让玄佑以为,他下一步要抬起他的脚板,替他换上鞋。但雪很快直起身子,又去厨房忙碌了。玄佑望着他的背影,最后摇摇头赶走那些奇怪的念头,穿上拖鞋走入室内。

    “绿茶可以吗?”

    “不……我不喝。”

    雪端着的两个陶瓷茶杯放下一个,接着他给自己倒了一杯,在玄佑的身旁坐下,捧着杯子喝了起来。这样如同亲密朋友间的氛围让玄佑颇为不适应,他向身旁侧开身子。

    “把我叫来做什么?”

    “沐浴球!”

    听到了熟悉的小狗名字的玄佑愣了愣。但还没等到他问出质问的话来,一个白色的毛团从房间里啪嗒啪嗒地跑了出来,跳入玄佑的怀中。

    “这……沐浴球!”

    玄佑将毛球举起来,小奶狗开心地舔了舔他的脸。小狗已从废旧箱子里脏兮兮乱糟糟的流浪小狗,变得干干净净,毛发也梳得整整齐齐。

    “沐浴球怎么会在你这里?”

    玄佑抱着小狗,转过头用充满敌意的眼神盯着雪。雪倒不介意他这浑身带刺的模样,笑着说:“我收养了他。”

    “你家庭的环境不适合收养沐浴球吧,玄佑,所以你才只能继续让他待在箱子里。你一定很不忍心吧?”

    “你……”

    “玄佑,我在巷子里见到你笑着看沐浴球的时候,我觉得——你其实是一个充满爱心、心地善良的人。可是什么让你变成了这样?”

    雪慢慢靠近玄佑,左手不知不觉中竟已将他禁锢在胸脯与沙发间的小空间里。玄佑的视线从雪身上滑开,游荡着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直觉早就告诉他这个男人不好惹,可他这时候才感觉到,那股成年人的如山的压迫感——

    “玄佑,你可以告诉老师吗?”

    “不可能!”

   

    玄佑挣开那人的手,在逃至门口的途中,沐浴球从他的怀里跳出来,落到地上歪着脑袋看他。玄佑匆忙套上鞋子,视线在沐浴球身上与雪身上摇摆不定,最后“嘁”地一声。

    “沐浴球……就暂时托、托付给你。我警告你,要是它出事了,你就等着吃拳头吧!”

    门被狠狠地摔上的声音还在房间里回响。雪看着空荡荡的臂弯,又看了看不明状况的沐浴球,摇了摇头。

    “真害羞。”

   

    *

   

    “你为什么把他叫做沐浴球?”

    “关你屁事喔。”

    “我猜猜,因为他白色的毛茸茸一团,像是沐浴球?”

    “……”

    “你的心思还真好猜呢。”

    “吵死了!”

   

    玄佑抱着小狗转过身,避开雪的视线。但雪还是能敏锐地捕捉到青年红透了的耳朵。

    “脸红了呢,玄佑君。你这样比平时凶巴巴的样子可爱多了。”

    “可恶!别以为你拿着沐浴球要挟我我就不会揍你……”

   

    即使玄佑再怎么不想和雪扯上关系,但他心心念念的沐浴球正被雪收养,他怎么都放不下心,就怕这个黑发青年是个虐狗狂魔,表面上对沐浴球好得很,可暗地里却虐待它,那什么时候沐浴球被吃掉了都不知道。

    为此,玄佑再不乐意,也得天天跑到雪的家里一趟,看看沐浴球,确认他的生命安全。

    但玄佑的呆瓜脑袋,却不知道担心一下最后会被吃干抹净的到底是谁。

   

    “玄佑。”

    “干什……你!”

    他刚转过头,便被黑发人抓紧了手腕扯过去,因为惯性,他摔在了雪的怀里。他试着挣扎了一下,却意外地发现平时看起来瘦瘦的雪其实力大如牛,捉住他的手仿佛铁钳。

    “不要挣扎了。我高中是剑道部主将,我和你谁更健壮还说不定呢。”

    “你……!放开我!”

    学生制服的外套被脱下,衬衫的袖子被扯上肩膀,露出的带着薄薄一层肌肉的苍白手臂上刀痕密布。玄佑忽然就丧失了挣扎的力气。他抬起眼,雪正以一种他无法言喻的神情望着他的手臂。

    他惹事的时候,雪是笑着的。他们不说话时,雪是平静的。而此时,雪的这个表情——

    像冬日暖阳下飘洒的雪花一瞬换了方向,飓风卷起冰冷的雪,凌厉得像刀刃。他的眼藏在阴影里,漆黑的眼深不见底。

    玄佑忽然觉得有些害怕。

   

    “原来你不只是普通的不良,你还有些心理问题。”

    “我才……”

    “所以你才不愿意领养沐浴球?我原本以为是你的家庭原因,可我发现你只是一个人住。你根本就是羞愧,不愿让如此努力存活下来的沐浴球看见求死的你?”

    “才不是!”

   

    我的焦躁,那些焦虑,那些情绪,你根本都不懂!

    玄佑想咆哮,可话哽在喉咙里,他才意识到——这些天来,他在这里,在这个公寓里,和这个青年、和他的狗待在一起,他那些焦虑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与他的疼痛压制情感一般,在这里、或者说与这个讨人厌的男人待在一起的舒服自在感他或许没有察觉,可就像自我伤害时的疼痛般,将他无所发泄的情感盖住。像雪用温柔的臂膀,将他的一切刺与棱角拥住。

   

    “张玄佑,你听好了。”

    雪扯起他的衣领。

    “我面前的这个人,是我所在乎、想照顾的人,我不允许你,对他做出任何伤害的行为。如果你做了,我不会放过你。你明白了吗?”

    “你面前不就是我么?”

    “你真是傻。”

    雪将他放下来,神情有了些许的放松。

    “但是就是这一点,也是可爱的一部分。”

   

   

   

    “作为老师要对学生的心里状况负责。你不是一个人住吗?以后搬来我这里吧。”

    “才不呢。”

    玄佑逗着沐浴球,想了想,才闷闷地说:

    “那个,我以后已经不会再做了。自虐什么的。”

    因为我已经找到了更好的方法。

    “嗯。”

    雪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被红发青年红着脸拍开。雪凝视着玄佑,他的发、他的眉眼,他的伤口,他的性格,都是燃烧着的红。如同黄泉岸怒放的曼莎珠华,越红越觉得美丽,越红越带来悲伤,越红越惹人心痛。

    在他的国度,那代表着「悲伤的回忆」。

    但在这里,却代表了「互相思念」。

   

   

   

    Fin.

Cause we've got...
因为我们只有…
One life to live
仅有一次的生命
One love to give
仅能爱一个人的心
One chance to keep from falling.
仅有一次逃离坠落的机会
Only one...

[邰方|哨向设定] 结合热(04)

这次更新比之前都多,全是弥补一下我最近都忙赶稿没更新的罪过吧…坑不能拖到过年呢是吧,而且还是这么短的坑(远目)

这章方木持续性掉线,基本上只讲案件了。有gay吧勾搭情节与负伤表现请注意…我觉得我写得越来越奇怪了(望天)

下一章完结了…大概这几天吐出来。比心。

 

    04

   

    酒味混杂着各种牌子的香水味在空气里酝酿,紫色的灯光暗淡,室内昏暗看不清周围,正塑造出一股旖旎的氛围。墙角的阴暗里,凑在一起的男人正不知做些什么。酒精,肉体,暧昧,与,性。这是每一个gay吧所共有的东西。

    邰伟扯了扯领带,虽只是为了让自己压抑的呼吸通畅些,在周围的环境里,便显得是刻意的诱惑。他哨兵的气场随着每一分气息,从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里透出,缓慢融进凝滞的空气里,搅得混浊的空气更加暧昧。

    他环视一周,真正目睹了gay吧里的群魔乱舞后,他才真正意识到,还是他的方木好。他身上的干净气息让他甘之如饴,而这里的人——他恨不得捏着鼻子离开。可偏偏这是工作。

    “——注意,你的目标是那些看上去是社会精英类型的向导。”

    方木的声音适时地在耳朵里响起。邰伟压着蓝牙耳机,以在gay吧里嘈杂的音乐中能听得更清晰。

    “向导能感知哨兵的气息,而你也能感到向导的存在。这里有多少个向导?”

    “三个。”

    “好的。你尽量表现出对自己哨兵身份的强烈自信,和自傲的表情。”

    邰伟微微翘起下巴,招呼酒保点下一杯马提尼。端着酒杯,他尽量装作傲慢地环视整个会所,却在视线触及某个角落时停了下来。

    “那个金边眼镜。”

    “什么?”

    “裁缝店看到的那个金边眼镜,他在这里。”

    同样卧底在店内的警察沿着邰伟的视线望去,只见一个在人群里显得高挑的白色身影。待那人端着高脚杯缓慢转过身,才看得清楚——那是个身高在一米九以上的人,穿着修身的白色西装,胸前的口袋放着蓝绿格子的手帕折成的袋巾。贴身一件淡紫色衬衫,却显得他气质有些忧郁了。他五官端正,还带着金边的圆眼镜,显得与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深吸一口气,邰伟让自己的精神力缓慢铺开,浓郁的部分集中在那个人的方向。最后,他缓缓开口:

    “他是,向导。”

    “你试试看,能不能引起他的注意?”

    “不用了。”邰伟端起酒杯,装作忧郁而喃喃自语的模样,“他已经注意到我了。”

   

    “你好。”

    眼角的余光里能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缓缓靠近。邰伟不为所动,拿起酒杯端详许久,然后灌入嘴里,一副颓唐的模样。他感到在身旁,白色西装在一旁的位置上坐下,面向着他。

    “我还是第一次在这里见到你。”

    邰伟转头去看他,却对上那人深情款款的眼神。鸡尾酒搅动着胃,酒劲与恶心感一齐涌上,邰伟差点就要忍不住扶着吧台干呕的欲望。

    “你?你是谁,你算老几?”邰伟白了他一眼,又转回去面对自己的酒。

    “酒保,再来一杯,和这位先生一样的。”白西装对着吧台里说到,随即又面对邰伟,这次比之前靠得更近了些,“我是……你可以叫我陆柏宗。我们每个人来这里的目的都是一样的。”

    他端起鸡尾酒,一口闷下,将杯子重重地放在吧台上,“寻找……快乐,修复破碎的心。”

    “你懂什么?”邰伟瞥了他一眼,又招呼来酒保,但被白西装拦下。白西装对酒保说了声:“算我的。”

    “我可是哨兵啊,可他就这样弃我而去……谁给他的能耐?区区一个向导……”邰伟组织着贬低向导的话,小心地说出来。虽然是任务需要,可违心说谎的感觉真是不好受。“……区区一个向导,敢违背我……”

    身旁的白西装看不清表情,可从他略有波动的向导气场来看,他应该是上钩了。

    “那么我怎么样呢?”

    “哈?”

    “我也是向导啊。你是哨兵,我可以安抚你,就像那个弃你而去的向导一样……他能做的,我也可以。”陆柏宗的手最终还是抚上了邰伟的后背,“你来这儿是为了寻找他的替代品,是为了寻找被他带走的快乐?那么,我也可以。他能做到的,我可以;他做不到的,我可以。”

    他的气息,像恶魔的低语。若是不明真相的单纯哨兵,或许就会这样被他的花言巧语欺骗了。邰伟装作被打动的样子,迷蒙地应了声:“真的吗。我凭什么相信你?我才第一次见你。”

    “请相信我。”

    陆柏宗又替邰伟点来几杯酒。邰伟小心留意着酒量,却装出喝醉了的样子。他扶着额头趴在吧台上。

    “你醉了……让我送你回家吧。”

    “走开……”邰伟轻轻挥了挥手,却没抗拒陆柏宗扶着他肩膀的手施上的力道,被他搀扶着跌跌撞撞地离开酒吧。

    角落里,目睹了全过程的卧底也跟着离开。“他们离开了。”

   

    “你的家在哪儿?”陆柏宗向副驾驶上的邰伟询问。

    “安居小区……十一幢203。”

    邰伟的“家”是事先布置好的一套公寓,按照方木的猜测,嫌疑人上钩后一定会主动送被害者回家,并在家中动手。他们事先在公寓下布置了警力,当嫌疑人开始动手、嫌疑确定时,就实施抓捕。

    “不对劲!”

    卧底的车跟在陆柏宗的车后不远处,紧紧地盯着那个车牌号。

    “他们不是在往我们的公寓走……他们的方向换了!这条路根本不通向安居小区!”

   

    在安居小区十一幢202室内的方木与其他人的心都咯噔一跳。方木更是着急,他皱起眉来,问:“他们往哪个方向走?”

    “华东小区。”

    华东小区,离前三位受害者的家距离并不远。在地图上画出范围,只用很小的圆,就能将四个地区包围。

    “陆柏宗要把邰伟带回自己的家。你继续跟,不要跟丢。”方木赶忙站起身来,“走,都行动起来,我们也要赶过去!”

   

   

    车内寂静无声,唯有微弱的引擎声。邰伟闭着眼假装熟睡,他没有看路线,但耳机里忙成一团的声音他听得一清二楚。

    “邰伟!”

    方木的呼喊声传来。

    “如果你听得见,请咳嗽两声。”

    邰伟咳了两声,将脑袋偏了一个方向,装作熟睡中调整姿势。

    “陆柏宗改变了目的地,可能是要将你带回他的家里。林同志仍跟着你们,我们正朝你们的方向赶去。”

    “如果他要动手,请一定要拖延时间,坚持住,我们一定会到。”

   

    真温暖。

    邰伟强忍着嘴角翘起的冲动,可眉眼仍透露出高兴的气息。车内属于哨兵的气场一瞬间换了个味道,与原来沉闷压抑的不同,多了几分轻松。

    “梦到什么好事了?”陆柏宗冷淡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糟糕,有点得意忘形了。邰伟顿住,随即皱起了眉,装作睡眼惺忪地睁开眼。“怎么……?”

    “抱歉,我不是有意吵醒你的。”

    车停下。一阵开关车门的声音,陆柏宗再次搀扶着邰伟走出车门。邰伟掀起眼皮打量了四周,用困意十足的声音说:“这不是我的家。”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的家怎么走,而我的家更近些……”陆柏宗带着他上了楼梯,“你需要休息。”

   

    这个家里有些冷清,没有生人的气息,然而一切都收拾得井井有条,家具多是典雅精致的,倒是与他本人的精英气质相符。邰伟被放在沙发上,很快,陆柏宗从餐厅拖来了唯一一张木凳子,把他安置在上面,却将他的手反绑在椅背后。

    “做什么?”

    “这是……情趣。”陆柏宗淡淡地笑了一下,看不出悲喜的成分,“你来我家,我总要好好招待你不是么?你喜欢这种么?”

    “你指什么?捆绑么?”耳机里方木的话——“坚持住我们快到了”——让邰伟感到轻松,畏惧的情绪飞到了九霄云外。他抬起头来,今夜里第一次直视陆柏宗的眼。

    于是陆柏宗这才注意到,那不是个失恋的醉汉该有的眼神。

    “——还是说之后的部分,比如,剖腹,倒挂?”

    邰伟一直在观察,当他说出后面的话时,陆柏宗很明显地变了脸色。但很快,他又戴回那张完美无缺的面具。

    “你知道?”

    “秦方,邹明伟,杨志明。你对这几个名字有印象么?还是说,你对他们下手连名字都不过问,就像我一样?说起来,你知道我到底叫什么麽?”

    “你又知道些什么。”这下,陆柏宗那张平静的面具才被彻底撕开。他情绪激动地靠近邰伟,手里紧攥着水果刀。他将刀刃抵在邰伟的腹部。

    “他们都是该死的又自大的哨兵,对自己的能力盲目地自信,认为自己天生高贵,认为向导就是为他们服务的存在——就像一块抹布!用完了,就可以随便丢弃。”

    “而你呢?你不也是自认为天生高贵么?”邰伟呛回去。

    “我不一样!”陆柏宗的表情几近扭曲,“我应当拥有某些权利。我不聪明吗?我不够努力吗?我没有实力吗?一切就因为我是个向导,就比普通人还困难。而哨兵?呵呵,只要自报身份,就能得到厚爱。凭什么?!”

    “凭什么你们可以随意践踏别人的人生?凭什么你们可以凌驾于他人之上?!”

   

    有些长的短发,眼镜下的眼有时是温柔模样,有时又仿佛利刃一般,似乎能简单看穿你。邰伟不知怎么的想起了方木的形象,他闭上眼靠在椅子上,仿佛面前人的咆哮与他无关。

    那的确与他无关。罪的因果链是犯罪心理研究者的事情,他置身这个犯罪现场,手脚被缚,与他有关的仅有性命而已。

    ——方木啊,你快来,你再不来,我可能就再没机会跟你说出那三个字了。

    “方——”

    刀刃刺破衣服的声音传来,冰冷的尖锐抵在皮肤上的感觉已经很清晰。蓝牙耳机还在接通状态。邰伟张开嘴,像要用尽力气似地开口。

    可本想说出遗言的他听到了门被撞开的声音,警告声,枪声,重物倒地的闷响,人声的杂乱。

    可能还有警笛的声音吧。

    邰伟睁开眼,进入视线的是他刚才话语里提到的人。他扶着肩膀,眼里写满了惊慌无措,甚至——甚至还有泪水。

    “别哭啊,我这不是好好地么。”

    他的话可能根本没说出口,因为他觉得自己的声带很沉重,而且方木的情绪似乎没有丝毫改善。他顺着方木的视线往下望去,那把凶徒的行凶工具已有部分没入他的身体里,原本精致帅气的白衬衫皱巴巴,与刀接壤的那部分已渗出红色。

    看起来挺疼的。

    邰伟失去意识前想到。

   

    TBC

   

明信片大概就……长这样吧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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